白杆修士团宣布停止挖掘超深洞,宣告遣散所有征发民夫。
此言一出,百万民夫积压的悲愤如火山喷发。
欢呼沸腾,几成暴动,直逼温体仁官邸,迫使这位主持者破关而出。
双方对峙于深洞边缘。
秦良玉望温体仁顾念名中“仁”字,存一丝仁心,罢止苛政。
温体仁斥其越界。
劝解无用,唯以斗法论高低。
秦良玉自忖修为胎息七层,虽逊于温体仁胎息九层,然百战经验与精熟术法或可弥补差距,此战并非无望。
然真正交手不过半炷香,胜负已判。
温体仁全程只施两术:
【噤声术】。
【凝灵矢】。
秦良玉竭尽所能,仍狼狈落败,终于清楚认识到:
温体仁浸淫胎息九层两载,其实力于陛下闭关之世,恐为第一。
败后,温体仁未直接惩处秦良玉。
她威望过高,动之恐生大变。
转而扣下白杆修士团八成骨干,打入超深洞底,罚以十年苦役,不得返地表,谓“代主受过”。
秦良玉自知难抗,亦不愿再返此黎民炼狱,遂携剩余二十余誓死相随的旧部,黯然离开酆都。
前路茫茫,正欲归乡之际,两则消息相继传入耳中:
一是三位皇子奉旨南下,巡南直隶而后入蜀;
二是礼部尚书兼山东巡抚周延儒赴泉州少林寺,借佛门法会之名,行“修士英雄大会”之实。
内阁既不可恃,希望或寄于未来执柄之人。
秦良玉欲观三位皇子本性,是否犹存悯民之心,是否与父辈重臣有所不同。
再者,温体仁既不可敌,若能除去周延儒,亦可斩断苛政关联。
——根据她掌握的情报,无论早降子的推行,还是各地对百姓最严酷的压榨,背后都离不开温体仁与周延儒二人身影。
一念既生,她便率行事愈谨的白杆修士团东行。
秦良玉并未选择直接前往金陵谒见皇子。
她深知南京守备太监高起潜,早年与温体仁、周延儒往来密切。
虽不知如今关系怎样,更不知高起潜对早降子一事知晓多少,但她不能冒险。
一旦意图暴露,打草惊蛇,让泉州的周延儒有了防备,刺杀计划便将前功尽弃。
因此,秦良玉带着部下,游走在湖广与江西交界的偏僻地域,借旧日军中关系与耳目,小心翼翼地打探金陵方面动向。
当她最终确认,朱慈烺在深入民间查访后,对南直隶现状极为不满,决意放弃原定出巡计划,转而先赴泉州寻周延儒问个明白时——
秦良玉感到大明的未来,还有希望。
“大殿下,您受得起老身这一拜。”
此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朱慈烺:
“仙法初兴,二十个寒暑。”
“今之修士,泰半尚在胎息境中蹒跚,练气门墙犹未可窥,已急视苍生如刍狗,亟欲与供养万民割席分途。”
“老身实不敢想——再过二十年,彼辈道行愈深,大明亿兆黎庶,将陷于何等境地。”
“到得那时,何须另立阴司?”
“朗朗乾坤,便是黎民炼狱!”
言及此处,秦良玉布满风霜的眼眶有些发红,悲怆道:
“唯见殿下这般人物……犹存民为邦本之古训,胸中怀揣黎庶为贵之仁心。来日若执枢机,才可令我大明百姓,稍得喘息。”
朱慈烺心潮起伏,正欲开口,一旁却传来清晰的嗤笑。
“无聊。”
朱慈炤懒得再看秦良玉一眼,径自转身,几步便出了这片被法术隔绝的黑暗。
朱慈烺眉头微蹙,正欲上前搀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再说些自己的心里话——
二皇子朱慈烜生怕性情仁厚、易受感染的阿兄,做出什么具体承诺,抢先开口:
“秦将军拳拳之心,晚辈深受感动。”
朱慈烜客气谨慎:
“只是,有几个关节,晚辈尚存疑惑,不得不冒昧请教。”
秦良玉目光转向这位身形单薄、气息微妙的二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审度,颔首道:
“殿下请问。”
朱慈烜也不绕弯,直接道:
“将军方才说,温体仁需早夭婴孩魂魄,化阴气滋养魂道。”
“非得是大明的婴孩?”
“为何不能行文海外……譬如东瀛、南洋等地,捕获蛮夷生口,以其婴孩作数?”
朱慈烺略微惊讶地看向阿弟。
秦良玉却无意外之色,疲惫摇头:
“老身亦曾反复诘问温体仁。”
“他的回答是——”
“信网恢恢,不疏不漏。”
朱慈烺与朱慈烜同时眼神一凝。
他们已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根据秦良玉的解释,唯有自崇祯三年起,便处于大明疆域内的百姓,他们所诞婴孩的阴气,才能对初萌未立的【魂】道起到滋养效果。
“至于缘由为何,温体仁亦语焉不详。”
朱慈烜看着秦良玉坦然的神情,知她并无隐瞒,也无撒谎的必要。
再问此节,也难有更多收获。
转而提出另一个困惑:
“温大人与周大人既奉国策,持大义名器,何以暗中施为,行早降子等阴私勾当?”
秦良玉不再看朱慈烜,目光定定地看着朱慈烺:
“只因似老身这般迂阔之人,于当今大明,仍占多数。”
“譬如殿下,生而天潢,长于锦绣。按常理,易觉仙凡云泥,视黔首如蝼蚁。”
“然殿下未改赤子之心,犹存古圣王‘民惟邦本’之念,肯为黎庶发声,未以刍狗视之。”
“故温体仁、周延儒之流,乃至阁中与其暗通款曲者,方只敢暗中行事,效宵小窃行。”
“不敢明发诏令,堂而皇之宣言以民为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