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其骨血魂魄。”
“纵是内阁,亦难颁此乱命。”
“惟以默许纵容,任暗流涌动。”
朱慈烺面色微变,似乎明其深意:
“秦将军可是指……阁臣之中,亦有守正不阿之士?”
秦良玉缓缓点头:
“老臣不敢妄指何人。”
“但若阁部诸公,尽与温体仁同思同欲,老臣何以能出酆都至泉州?”
“殿下于金陵表质询周延儒之意,又岂能未遇中枢敕令召回?”
迷雾拨开。
朱慈烺心中积压多时的无力与迷茫,骤然透入一丝光亮。
早前,他目睹南直隶民间惨状,想到内阁多年知情却无作为,只感到阵阵冰寒。
转道泉州的途中,他时常怀疑自己:
即便找到周延儒当面质问,又能改变什么?
如今,秦良玉让他看到,大明地方有她这样的国家柱石、功勋老将,拼死抵抗轻民之行;
庙堂之上,亦有正气艰难维系。
‘或许母后遣我南下,便是为在合适时机,拨乱反正?’
这时,一直冷静提问的朱慈烜再次开口:
“将军,您若当真对上周大人,胜算几何?”
秦良玉冷静道:
“周延儒,胎息八层修为。常年坐镇山东,与儒修冲突不断,斗法经验之丰、临敌应变之敏,不逊温体仁。老身若与他一对一较量,胜算微乎其微。”
朱慈烺闻言急道:
“那将军您还——”
秦良玉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头:
“老身不与他堂堂正正斗法。”
说着,她右手袍袖微动,一道黄芒自袖中滑出。
“此乃陛下闭关前,亲赐于老身之物。”
秦良玉托着符箓道:
“老身此番东行,明面上是护送两位徒儿参与修士英雄大会。届时众目睽睽,周延儒身为大会主持,必与老身当众寒暄叙话。距离……当在咫尺之间。”
秦良玉将符箓收起,道:
“老身要做的,便是激发此符,一举了结。”
朱慈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于情,他深觉周延儒所为天理难容,确该严惩;
于理,周延儒到底是在严格奉行父皇定下的国策,纵然手段酷烈,其忠于父皇之心无可指摘。
符箓的威力,朱慈烺亲身领教过。
此物极为稀有,仙朝各省巡抚每人仅得赐两张;
母后本有七张,却在过去十四年间,被温体仁以加快阴司建设的名义,陆续全部“借”走。
不久前,贼修偷袭仪真县,牛金星便是凭从洪承畴处盗得的符箓,于官修重围下将朱慈烺俘虏。
秦良玉若真趁周延儒毫无防备时发动,成功的机会……
极大。
‘真要就此杀了周延儒吗?’
任由一位国之重臣,刺杀另一位重臣?
这是对的吗?
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办法?
朱慈烺心绪纷乱。
秦良玉缓声道:
“故而,老身在此等候殿下,请殿下暂勿上山。”
“待事情有了结果,殿下再行现身,或将老身当场正法,或押赴京师问罪,老身绝无半句怨言。”
“我怎会捉拿将军!”
朱慈烺脱口而出,语气激动:
“将军忠义为国,心系黎民,我——”
秦良玉摇头,第二次打断他道:
“既行非常之事,当承非常之责。该付的代价,老身早有计量,断无回避之理。”
她望着年轻的皇长子,语重心长道:
“殿下有匡济黎庶之志,便须明白——世事难得两全,肩荷千钧之任者,焉得万事顺遂,不染尘垢?”
“再者,老身此番作为,往深里说,是在抵抗陛下方略。殿下您……不可担上‘不孝’之名。”
朱慈烺彻底沉默。
父皇的意志、国策的权威、血淋淋的民生现实、无法漠视的公义之感,在心底激烈冲撞。
他下意识地转向身旁,唤道:
“大伴,李叔……”
曹化淳与李若琏微微躬身。
“离京前,娘娘特意嘱咐:此番南下,凡遇大事,一切要务皆由大殿下独断。奴婢与李大人,不可多言置喙。”
李若琏亦随之颔首,态度明确。
朱慈烺又将目光投向二弟。
朱慈烜迎上视线,清澈的眼眸直视朱慈烺眼底的挣扎:
“我相信,无论阿兄作何决定,父皇定不会责怪。”
朱慈烺辗转纠结之际。
静立一旁的崇祯,神情澄明如镜,无喜无悲。
“国策既颁,世相纷呈。”
“观眼下诸修所为,刚烈如秦良玉,筹谋如温体仁,皆本其心志而动。”
“不同道念相互激荡、碰撞、抉择……”
“待尘埃落定,方能在纷纭万象间,诞生【天命】。”
崇祯无意干涉秦良玉的选择。
只要他定下的国策未被直接颠覆,只要这场“碰撞”仍在孕育更多可能性,而非走向毁灭性内耗。
作为一个超然的观察者,他乐于继续。
心念微转。
崇祯脚步轻轻一踏。
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山门前凝重的黑暗、跪地的老将、犹豫的皇子、肃立的官修……
皆如褪色的般淡去。
下一刻,视野切换。
他来到泉州少林寺,大雄宝殿前。
侯方域、郑成功、李香君、杨英四人,立在广场最外围不起眼的角落。
李香君指尖微拢,维持【噤声术】。
不止是他们,放眼望去,广场上按地域亲疏聚团的修士们,大多指诀暗掐,防止交谈被外人窥听。
杨英从人群中挤回,凑到郑成功身边,低声道:
“打听清楚了。天下佛门的高僧大德们,半月前就齐聚少林,这几日一直在里头召开法会。”
“今日是最后一场。”
“须等法会圆满结束,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