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不该,就是在销声匿迹多年之后,主动联系。”
“明明当年你为不牵连全族,亲手烧了宗祠,以示决裂……怎反倒念起旧情,犯了糊涂?”
“否则,他们又怎会将你这老祖宗,当作投名状献于本官座前,换取仙道正法?”
孔胤植扭曲的面容,似乎混入了一丝茫然的悲凉。
周延儒点头,确认他的猜想:
“不错,他们自愿侍奉本官,一如本官自愿侍奉陛下。”
周延儒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沾上血沫的手指,语气转冷:
“本官没有答应。”
“【奴】道之门,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跻身。”
“至少,也得是刘将军、伍道长,乃至两位大师这般……于仙朝有所裨益的人物,本官才会笑纳。”
刘泽清面如土色。
圆悟、圆信、伍守阳,脸色亦是齐齐大变。
伍守阳毕竟是胎息六层的修士,强自稳住心神,向前踏出一步,挡在面色惊怒的圆悟、圆信身前。
淡泊超然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戒备。
“周尚书,当初你遣人相邀,言及欲与佛门同道共办‘修士英雄大会’所说言辞,可与今日大相径庭!”
周延儒脸上重新浮起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纠正道:
“老夫的原话是:‘愿与佛门共襄盛举,为【释】道划境,出一份力,尽一份心。如今正为此事,将三位请至此地。”
“共襄盛举?”
伍守阳诧异道:
“可你口口声声让修持佛法者,为奴为侍……这算什么?”
“算天作之合。”
周延儒笑道:
“【奴】道与尔等推演【释】道,本质相通,真意相契。”
“荒谬!”
圆悟性情刚烈直接,尽管他未曾修行仙法,只是一介凡人,面对气势如渊的大修士,却毫无惧色地怒斥:
“释门教法,首重慈悲;法界缘起,纤毫不爽。”
“何曾有施主所言,己心强加他识,驱役鞭挞、等差榨取?
“‘奴’与佛判若云泥,无半分同源共理之可能!”
“还望收摄妄心,莫要淆乱正法。”
周延儒不怒反笑,颇有闲情地抚了抚颌下短须:
“大师且勿激动。”
“据老夫所知,你等与伍道长此番拟定的【释】道境界,乃依位而分,是也不是?”
伍守阳一愣。
这可是他们的隐秘,尚未公布,周延儒从何得知?
“最低层为‘启心士’,其上是‘持戒士’,再上‘明慧士’,高为‘觉照士’。”
“一名‘持戒士’,需得四名‘启心士’相伴护持,方算位格圆满。”
“同理,一名‘明慧士’麾下,亦需有四名‘持戒士’拱卫。”
“伍道长称之为‘坐莲登位法’,是也不是?”
伍守阳没有否认,只沉声道:
“此法位次,因果共担,非为——”
“不重要。”
周延儒打断他,嘴角笑意加深:
“总之,坐莲登位法与主从依附何异?‘持戒士’之于‘明慧士’,何尝不可为奴为仆?”
周延儒抬起左手,虚虚一引。
死死捆缚孔胤植的锁链,其中一节脱出,倏然游窜至周延儒掌心,蜿蜒扭动。
“呃——嗬!”
孔胤植发出更加痛苦窒闷的惨哼,瘦骨嶙峋的身体勒得几乎变形。
周延儒手握那节灵蛇般的锁链,平静地看着廊外三人,继续论述:
“【奴】道,驭下之纲常也。”
“其理至简,其义至明。”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高下相倾,万物序焉。”
“一位一阶,束缚也,亦恩荣也。”
伍守阳不愿与周延儒纠缠概念:
“绕了这许多圈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周延儒目光变得幽深。
“目的?”
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周延儒语气带上混杂愤慨与狂热的情感:
“老夫在山东十八年,目睹无数事端,反复思量明白了一件事——”
“天下之人,无论是百姓修士,均已失却感恩之心。”
他们不记得,如今这海晏河清、人人得饱的盛世大明,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天赐,不是地予,全赖陛下!
是陛下,于绝灵之世传下仙法!
是陛下,制定五大国策,指引方向!
是陛下,使大明免于建奴铁蹄践踏,使修士有望长生超脱!
“——此乃天高地厚之恩,再造乾坤之德!”
周延儒胸膛微见起伏,气息稍促:
“众生,又是如何酬答圣恩?”
“草芥小民,为一己之私利安逸,悖逆【衍民育真】之国策,不愿诞育子嗣,不肯为仙朝繁育丁口,惟知苟全眼前!”
“而那些侥幸得沐仙缘、踏入道途之辈——”
“或抗拒朝廷征召,蛰居洞府山门。”
或处心积虑推诿职分,不肯为仙朝大业稍尽绵力。”
“更有甚者,一面规避责任,一面犹自觊觎贪求,百计千方欲从朝廷手中攫取更多修真资粮、功法秘术……”
“可还有一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觉悟?”
周延儒似要将胸中郁结尽数倾吐,长叹道:
“故老夫彻悟——”
“世人善忘,修者多私。”
“皆因陛下闭关十八载,天威不显于世。”
“彼辈可忘——”
“我周延儒,不可教之忘。”
周延儒扬声道:
“老夫所求,便是令天下修士黎庶,时时刻刻,世世代代,铭感陛下恩德!”
伍守阳听到这里,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念头:
“你……你是想……让【奴】道,凌驾支配其他道途!”
“哈哈哈!”
周延儒仰头,发出短促而冰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