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拗起来,定要凭己力踏浪登岸。”
“除非我亲自出面,否则就算你们寻到他,他也未必肯听令上船。”
曹化淳迟疑。
朱慈炤是个什么性子,看着他们仨长大的曹化淳怎可能不懂?
他左手下意识地抚过右腕袖底。
那里藏着一张皇后亲赐、威力莫测的保命符箓。
上次仪真县外,因距离与视线所限未能及时激发。
此番若殿下亲临险境,自己贴身护卫,定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既如此……奴婢遵命。但请大殿下务必应允,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离开奴婢身侧。”
“大伴放心,我自有分寸。”
朱慈烺郑重承诺。
安排已定,朱慈烺转向身旁安静聆听的弟弟朱慈烜,温声道:
“阿弟便随李大人前往台南,务必听从安排,莫要让我担心。”
本想着,以二弟平日对自己的依赖与亲近,定会执意同往。
他甚至已准备好了更严厉的说辞,必要时以兄长的身份强行命令。
朱慈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身形略显单薄的二皇子,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眸,微微咬了下唇,似乎内心挣扎了片刻:
“阿兄多加小心。我听你的。”
朱慈烺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但情势紧迫,不容细究。
于是拍了拍弟弟瘦削的肩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秦良玉。
秦良玉肃然道:
“老身必竭尽全力,护二殿下周全登岸。”
众人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船队一分为二:
曹化淳、朱慈烺、左良玉率四分之三的护卫舰只,破开渐起的风浪,向北面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的海域疾驰救援。
李若琏则指挥剩余两艘船,载朱慈烜、秦良玉及其麾下未参与竞演的川中修士,在水法的加持下,朝台南海岸驶去。
船首甲板处,只剩秦良玉与朱慈烜两人。
狂风大作。
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在甲板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隆隆雷声与呼啸风雨,构成天然的隐秘屏障,取代【噤声术】效果。
秦良玉眯着眼,望着混沌一片的天地,苍老的面容皱纹更深了些,叹道:
“殿下……此番行事,天公终不作美。”
“秦将军想错了。”
朱慈烜仰起脸,任由冰凉雨点击打在他白皙如玉的面颊上,顺着下颌线蜿蜒滑落。
他看见,乌云之上,苍穹之外。
极光覆盖尘世。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每次抬头,都会看到的景象。
“世上既没有天公。”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风雨的咆哮与浪涛的轰鸣,送入秦良玉耳中:
“也没有天子。”
“只有【天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