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储,自然在其列。”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父皇结束闭关、重掌绝对权柄之前,造成太子已立的既成事实。
当然,他的底气与依仗,远不止于父皇闭关前的旨意。
朱慈烜再次抬头,目光穿透头顶厚重如山、奔涌如潮的漆黑云层,投向了修士凡人不可见的高渺处:
笼罩大明的“天网”所在。
‘只要将阿兄推上太子之位,便可引动天网之力,定下契约。’
‘即便父皇出关,欲推翻此议,也必遭反噬。’
——此时的朱慈烜并不知晓,被他称为“天网”的至高存在,为神通【信域】所化。
言语往来间,官船抵近台南海岸。
瞭望楼上的李若琏当机立断,对身侧几名精干官修沉声喝道:
“发信号,引路!”
霎时间,数团人头大小的青白火球呼啸而出。
此火以油脂特发,性极粘稠炽烈,等闲风雨难以浇熄,在昏天黑地间凿出“走廊”。
略等数息,前方岸上果然也升腾起数团同样的火球,在空中明灭闪烁,作为更精确的引导。
“靠岸!”
李若琏见状下令。
他所在的这艘主官船率先调整帆舵,在船底与浅滩礁石摩擦的刺耳声响中,靠上湿滑泥泞的岸滩。
船板放下,众人踏着及踝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陆续下船。
朱慈烜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文弱地跟在李若琏与秦良玉身后。
此刻岸边,已然聚集百余名身着各式官袍或劲装的地方官修,以及上千名披着蓑衣或躲在简陋雨棚下,肤色不同的民壮役夫。
一名顶盔贯甲的将领,冒雨恭候在前。
见李若琏一行走近,连忙抢上前数步,在泥泞中单膝跪倒:
“卑职刘泽清,参见二殿下!参见李大人、秦将军!”
李若琏厉声质问:
“只有你在此迎候?周尚书何在?”
刘泽清保持行礼的姿势,抬头快速答道:
“周尚书在热兰遮城内,与伍守阳伍道长、二位大师,研讨佛理。”
“荒唐!
李若琏声音陡然拔高:
“如此泼天风浪,他身为礼部尚书,又是胎息八层的大修士,不亲临救援,倒躲在城中?岂有此理!”
刘泽清道:
“李大人息怒,周尚书并非完全置之事外。他已命卑职统筹岸上人手,准备舟船,一旦风浪稍息,即刻出海搜救……”
“风浪稍息?”
李若琏冷笑:
“海上困着的,不止是我大明俊彦,大皇子亦在风浪之中!你就打算在这里干等?”
刘泽清面露难色,辩解道:
“非是卑职畏缩,实是风急浪高,海天莫辨,纵是派出舟船,恐救援不成,反增折损啊……”
朱慈烜眸光微闪。
李若琏疾言厉色的斥责与命令,正是他原本打算做的。
由锦衣卫最高长官出面,以救援皇子与修士的名义调走刘泽清及岸上官修,比他亲自下令,更不易惹人怀疑。
只听李若琏继续怒道:
“刘泽清,你即刻点齐岸上所有能出海的官修,征调港内最坚固的船只,马上组织出海搜救!凡人水手力有不逮,便全部换上修士操船!若再敢推诿延误,休怪本官以贻误军机论处!”
李若琏十分愤怒。
若非周延儒临时起意,将修士英雄大会地点从泉州改到的台南,数百修士何须冒险横渡海峡?
又何至于遭此风灾?
“周延儒难辞其咎。”
说罢,李若琏不再理会跪在泥水中的刘泽清,扶刀朝热兰遮城而去。
秦良玉与朱慈烜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目前来看,计划似乎在按预想推进。
秦良玉因知要与周延儒交锋,心弦已然绷紧,并未过多留意身旁。
而朱慈烜表面平静,实则记挂带队搜救的朱慈烺,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向西北方那片被狂暴风雨完全吞噬的海域。
所以。
就在一行人即将越过刘泽清身边时。
姿态恭顺的刘泽清,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雪亮刀光在雨幕中一闪。
刀刃已然架上朱慈烜的脖颈。
“都不许动!”
“谁敢妄动,休怪刘某刀下无情!”
朱慈烜本人先是一愣,凌厉寒光于眼底倏然闪过。
其右臂袖袍之下,似乎有细长黑影微微鼓动,旋即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刘……刘将军?”
朱慈烜恐慌道: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李若琏厉声喝道:
“刘泽清,挟持皇子,你想造反吗!”
秦良玉周身气息鼓荡。
刘泽清的亲信官修纷纷结成阵势,隐隐与李若琏、秦良玉一方官修形成对峙。
“二殿下,得罪了,末将也是被逼无奈!”
刘泽清对周围的呵斥与敌视恍若未闻,将刀锋逼近朱慈烜脖颈一分:
“周老贼欲行邪法,将我等炼制成唯命是从的奴隶……我刘泽清纵然不算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在他跟前摇尾乞怜?”
“只求借殿下身份,助我等兄弟去往安全所在。”
“待到脱险,末将必当向殿下负荆请罪!”
与此同时。
海上飓风嘶吼,狠狠抽打着海面与其中挣扎的一切生灵。
巨浪隆起十数丈,峰顶被狂风削去,洒出漫天白沫,又以崩天裂地之势狠狠砸落。
侯方域目力所及,已不见“蓬莱八仙”绚丽的法术光华,亦难寻张煌言等人驾驭的云雾阵踪影。
连冒襄、方以智等熟识之人,也被天地之威彻底淹没。
参与竞演的修士,但凡尚存理智,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朝对岸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
在恐怖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