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木讷。
一时之间,贾充等人也看不出这孩子如何。
不过这并不耽误宴会开席。
很快,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被端了上来,并由宦官当众分到小餐盘中,然后再递送到在场宾客面前桌案上。
司马炎的脸紧绷着,有些担心司马衷会出洋相。
倒是太后王元姬和齐王司马攸兴致勃勃,很想见识见识司马炎嫡长子司马衷的“风采”。
不过看起来,司马衷的表现还算淡定,起码没哭。也就跟着司马炎一起吃菜,看到司马炎吃一口,他就吃一口。
宴会的场面波澜不惊,至少贾充等人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况。
司马炎暗暗松了口气。
酒过三旬后,群臣们不约而同放下筷子。
贾充忽然轻咳一声,看向司马炎询问道:“陛下,不知道您的嫡长子是否起了表字?裴司空精于此道,不如让他露一手如何?”
贾充抛了个球出来。
司马炎微笑摆摆手道:“此事待行冠礼后再定亦是不迟。”
他刚刚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贾充代表群臣来质问自己了。
在贾充、何增、荀顗等人面前,司马炎是天生就矮一辈的,万一这些人来一句:我当初给你爹出谋划策的时候,你还在你母亲怀里吃奶呢!
他该怎么说?
司马炎还需要时间去构建自己的班底。
贾充微笑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对荀顗使了个眼色。
荀顗会意,面带笑容看向司马炎询问道:“陛下,微臣有个问题想考一考太子,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他都直接称呼司马衷为“太子”了,司马炎还能说什么呢?
司马炎虽然面露尴尬之色,但还是故作淡定说道:“荀司徒请问,既然是太子,那肯定不能避讳臣子的问询。”
听到这话,荀顗哈哈大笑道:“陛下言重了,这里只是私宴,微臣又怎么会考校太子呢,不过是问个有趣的小题,为宴会增添一些雅兴罢了。”
说完,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太子请听题,微臣要开始了。”
坐在司马炎身边的司马衷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一样。
司马炎急了,一只手按在司马衷的肩膀上,看向他提醒道:“荀司徒要考校你,好好回答!”
他的语气非常严厉,似乎把司马衷给吓到了。冷场了一会,司马衷这才颤悠悠的问道:“荀司徒问吧。”
荀顗微微一笑道:“敢问太子,这白马寺内的佛塔高五层,爬上去要上几层楼。”
听到这个问题,司马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问题很简单,应该,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而,等了半天,司马衷却没有开口,而是在数手指头。
司马炎刚想开口提醒,却见贾充等臣子,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目光之中,满含深意,不再如刚刚觥筹交错间那般温和。
甚至有些……冷冽以及凝重。
司马炎顿时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要,要上六层。”
很久之后,数完手指的司马衷才有些犹疑不定的答道。
司马炎悬着的心,掉到地上摔碎了。
贾充等人也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般来说,五层楼高爬四层楼,无论是说爬四层还是爬五层,都是正常的。
但是司马衷的回答,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如果是装傻,那演技简直无敌了。
一旁的太后王元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在当场。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司马炎,暗暗无声叹息。
这太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以前只是有些传言,但孩子毕竟还小,王元姬觉得随着司马衷慢慢长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简直离了大谱。
荀顗又问:“多年前有人进献皇帝一头大象,不过这头大象太大了,没有那么大的称。敢问太子,要如何称量这头大象呢?”
司马衷一脸茫然,似乎压根就没有听懂题目是什么。
自然也不可能回答,或许,大象对他来说都是未知词汇,就更别提怎么称重了。
“哼!”
司马炎冷哼一声,面色不悦的站起身拂袖而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不知道他是在对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司马衷生气,还是在气恼这些老臣一点都不给他这个新皇帝面子。
“诸位,陛下现在有事回宫,散席了,你们自去吧。”
王元姬也站起身交代了一句,随即领着司马攸跟在司马炎的身后。呆坐在原地的司马衷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又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司马衷被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宦官带离了东宫,一场不算闹剧的闹剧结束了。
只剩下一众臣子,愣在原地回味。
这样一个皇子要被册立为太子,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啊。
在场众人想起司马攸这么大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姿态。别的不说,都已经可以帮司马昭代为书写信件了。
更别说称象的那位曹冲,出主意的时候也是少年时。这两相对比一下,就知道司马衷被册立太子有多离谱了。
宴会散去之后,当天深夜,贾充做东,在贾府内设下酒局。今日参加东宫宴会的几个人,几乎都到场了。
在贾府的某间书房里,贾充看向荀顗询问道:“陛下年轻气盛,多少要给一点面子的。你问太子这样的问题,陛下自然是面上无光的。”
他看起来像是在责备荀顗,实则只是在“前情回顾”而已。
荀顗苦笑道:“贾公闾,荀某问的问题,真的很难吗?”
他才是真正无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