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顾临打断他,“林统领,你是军人,还是和尚?”
林远脸色一僵。
“朝廷要的是建州,是闽地,是江南的半壁江山。”顾临缓缓道,“为了这些,牺牲一点百姓,算什么?”
“可是——”林远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顾临冷冷道,“军令如山,你若再犹豫,就别怪我在枢密院参你一本。”
林远沉默。
他知道,顾临说的是实话。
在天枢府眼里,他只是一颗棋子。
“还有一件事。”顾临看向林远,“枢密院要你在攻城时,优先夺取‘十八寨名册’与苏家秘档。”
“我知道。”林远道。
“你最好知道。”顾临淡淡道,“那名册,关系到闽地江湖的归属。苏家秘档,关系到……朝廷的下一步行动。”
“下一步行动?”沈言忍不住问。
顾临看向他,目光如刀:“你很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沈言淡淡道。
“好奇会害死猫。”顾临道,“也会害死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王将军道:“三日后,若城不开,就动手。”
“是。”王将军道。
顾临走出大帐。
帐内一片沉默。
“他是顾长川的亲信。”林远忽然道。
“顾长川?”沈言问。
“天枢府府主。”林远道,“南唐最可怕的人之一。”
“比你可怕?”沈言问。
“我只是个统领。”林远道,“他是下棋的人。”
沈言沉默。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盘更大的棋局。
……
当晚,沈言与苏忠在一处破屋中碰头。
“小姐呢?”沈言问。
“在后面的山洞里。”苏忠道,“很安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泉州?”沈言问。
“越快越好。”苏忠道,“南唐兵已经在搜山了。”
“泉州也不太平。”沈言淡淡道,“天枢府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
“那我们去哪儿?”苏忠问。
“先去泉州。”沈言道,“至少,那里还有海。”
“海?”苏忠一愣。
“若泉州也待不下去,你们可以从海路离开闽地。”沈言道,“去吴越,去楚,甚至去海外。”
“海外?”苏忠苦笑,“那是蛮夷之地。”
“总比死在这里好。”沈言淡淡道。
苏忠沉默。
“你呢?”他问,“你不去泉州?”
“我会去。”沈言道,“但不是为了躲。”
“那你是为了什么?”苏忠问。
“为了萧先生。”沈言答,“也为了你们。”
苏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是个怪人。”
“乱世里,怪人活得久一点。”沈言答。
……
三日期限,终于到了。
建州城,仍没有开城的意思。
南唐军营里,号角声响起。
“点火!”王将军一声令下。
火油从城头浇下,被火箭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建州城,在火海中挣扎。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相击声,混成一片。
“城破了。”林远站在高坡上,看着那片火海,低声道。
沈言站在他身边,目光冰冷。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他问。
“这是朝廷想要的。”林远道,“我只是执行命令。”
“你可以不执行。”沈言淡淡道。
“我若不执行,就会有人来替我执行。”林远道,“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沈言沉默。
他知道,林远说的是实话。
“你该走了。”林远道,“建州已经没有你要的东西了。”
“我要的东西,不在城里。”沈言答。
“在哪儿?”林远问。
“在泉州。”沈言答。
“那就去泉州。”林远道,“别回头。”
沈言没有回头。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福州城,比建州城更大,也更繁华。
但在这个夜晚,繁华被一层阴影笼罩。
“南唐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中年男子低声道。
他坐在一间酒楼的二楼,窗外是灯火通明的街道。
“他们要的不只是福州,还有整个闽地。”另一个人说。
“那我们怎么办?”第三个人问。
“动手。”中年男子道,“今晚,我们要让南唐知道,闽地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他是青城门的门主,也是闽地江湖的领袖之一。
“青城门、海沙帮、武夷剑派余部,都已经准备好了。”他道,“今晚三更,我们夜袭南唐官署。”
“若是失败呢?”有人问。
“失败了,就死。”中年男子淡淡道,“总比跪着强。”
……
三更时分,福州城的夜,忽然变得不平静。
“杀!”
一声暴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队黑衣人从街巷中冲出,直扑南唐官署。
南唐官署外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在地。
“敌袭!”
“关门!”
喊叫声此起彼伏。
但已经晚了。
黑衣人冲进官署,见人就杀。
火光冲天而起。
福州城的夜战,就这样爆发了。
……
沈言与苏晚晴、苏忠,刚抵达福州城外。
“城里怎么了?”苏晚晴皱眉。
“打起来了。”沈言答。
“谁跟谁打?”苏忠问。
“闽地江湖,跟南唐。”沈言答。
“我们要不要进城?”苏忠问。
“要。”沈言答,“只有进城,才能从水路去泉州。”
“可是——”苏晚晴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沈言淡淡道,“走。”
他们从一条小巷悄悄进城。
城里已经乱成一团。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的穿着南唐兵的铠甲,有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