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掀起,如同两千年前战旗的残影。
何其悲壮。
事已至此,还有谁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吗?
只是心里的委屈无处发泄罢了。
导演组成员们没有站在高高在上的指挥台,所有其他节目的演员们也悄悄地站在远处观察着,最后“送别”战友们——
他们还不知道导演组已经有了新的安排。
“孩子们,你们辛苦了。”张一谋第一句话就有些哽咽的意味,听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我的决策失误,害得大家白白耗费了这么多心血。”
“我必须要讲,对于这个节目我是一直带着私心的。”张一谋的声音在空旷的鸟巢内回荡,这位今年已经58岁的成名导演眼眶通红,声音也微微发颤。
“每次看到你们排练,我都能想起来小时候在西安城墙根看皮影的场景,看那些牛皮人偶在老师傅手里活过来,演绎着《三国》《西游》的故事。。。我总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该让全世界都看看。”
张一谋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们的东西多好啊!”
“只是我的能力确实有限,现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困难,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同大家一样伤心欲绝。”
张一谋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向着战士们的方阵躬身到底:
“孩子们,对不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鸟巢的钢架结构,在他佝偻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享誉国际的大导演此刻像个做错事的老匠人,看得面前的战士们无比动容。
大家都被张一谋惊呆了,整个方阵安静得能听见汗水砸在地上的声响,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隐隐的啜泣哽咽。
年轻的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像是安慰长辈的孩子:
“张导,不怪你!”
“能参与奥运是我们的光荣!”
“张导,您别这么说!”
“张导,我们是军人,绝对服从命令!”
这位饱经风霜的艺术家,此刻看着两千双通红的眼睛在夕阳下灼灼发亮,看着那些晒脱皮的脖颈,那些膝盖上结着厚茧的战士,那些女兵们被皮影架子磨出血泡的手指。。。
张一谋眼角蓄积的泪水,在奥运会的巨大压力中终于簌簌流下。
情绪奔涌,有口难言。
他侧身将话筒交给路宽,自己捂着脸站在众人身后。
在战士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这位老导演的肩膀一直在抖动,叫导演组众人都看得揪心。
路老板临危受命,只有继续给大家做思想工作。
“同志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所有工作决策,最后都是我拍板的。”
“无论是当初发现问题,决定坚持下去,还是上午实在不得不忍痛割爱,都是我做的决定。”
“奥运会总导演这个职务给了我很多荣光、光环,也赋予了同等的压力,我现在的心情,不比你们任何一位要来得轻松。”
路宽沉声道:“皮影戏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我们的老祖宗用最简单的材料,创造出最有趣的艺术。”
“但很可惜、也很惭愧,在奥运会的舞台上,即便算是掌握了世界最先进的Led技术,却暂时无法叫它释放出夺目的光彩。”
“刚刚在办公室里,一谋导演对我讲,只要能让奥运会更好,让他现在卸职回家也毫无怨言。”
“虽然大家都是军人,我知道一定会令行禁止,但我自认没有资格同大家讲什么服从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话的,因为你们的付出只比我多,不比我少。”
远处,其他节目的演员们默默站成一片。
京剧组的演员们还带着妆,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晕开;
武术队的少年们攥紧了手中的红绸,指节发白;
就连一向活泼的礼仪小姐们也抿着嘴,眼眶泛红。
接连两位总导演感情真挚地表态,让两千多位在心里抱屈的战士们默默卸下了心防。
在这个体育场中,共同地战斗了一年多的战友们,谁又能真正地去怨恨和责备谁呢?!
路宽总导演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如往常一样令他们信任和安心,却也充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今天起,《大秦古韵》节目所有演员就地解散,将妥善安置到其他戏曲节目中去,我们要共同战斗到最后一刻,战斗到8号那一天!”
“同时,奥组委也为大家争取了在奥运会后于西安、北平两地表演的机会,会由陕省文化部门出面组织,绝不会叫大家的汗水白流。”
“到时候许多国外游客也许都还没离开北平,希望大家能拿出精彩的表演,征服他们。”
他话音刚落,张伟东就忍不住激动道:“路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才敲定。”路宽看着他,皱眉佯怒道:“你还不信我吗?”
“信!肯定信啊!”张伟东喜形于色,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不但大家不用现在就退出奥运,还能重新获得表演的机会。
他连忙回头,对着战士们声音洪亮:“全体都有——立正!”
晚风突然转急,掠过广场时掀起一片衣袂翻飞的声响,两千多双眼睛在暮色中灼灼发亮。
那眼神不像即将退场的演员,倒像古战场上接到死守军令的悍卒。
“敬礼!”
两千多只右手同时举到额际,动作整齐划一。
这个庄重的军礼,既是向导演组的周到和善后致意,也是向自己这一年的汗水告别。
张伟东转向路宽,声音哽咽却坚定:“报告总导演!《大秦古韵》全体演职人员坚决服从命令!我们。。。我们。。。”
这个铁打的汉子突然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他深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