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语气也沉静了几分。
“而是……帝王本能的制衡之术。”
许居正缓缓点头。
“史书中明君多矣,有道而不失权者,屈指可数。”
“更何况,今上年纪尚轻,阅事未深。”
“他的选择,不是出自疑人之心,也不是要打压我等。”
“而是理智的选择。”
“他知,我等清流三人已执三相,若再添一人为大相,那这朝堂——便不复平衡。”
“哪怕他信我们,他也不能这么做。”
“这是帝王术,而非私人情。”
此话一出,一众清流纷纷低眉。
这一刻,他们不再因魏瑞封相而欢欣,也不再期待什么“新政将倾,旧士归位”的局面。
他们终于看清,哪怕少年天子有胆识、有远见,最终仍需站在天子的高度来布局朝局。
而这“布局”二字的代价,便是——无法偏重。
哪怕这一偏,是对贤臣。
哪怕这一偏,是对知己。
边孟广长叹一声,眉头紧锁:
“若如此,许老……那这大相,便只得落于新党?”
霍纲眉头微皱,低声喃喃:
“可这与魏瑞之事……又似有矛盾。”
“若真要制衡,魏瑞这等烈骨之人,按理说他不该启用。”
许居正微微一笑,神情愈发沉静:
“那是他自持有余,权衡之间,取其三轻一重。”
“魏瑞固烈,边孟广尚称峻直,霍纲老成持重。”
“三人之中,唯独魏瑞最难驾驭。”
“可他仍选了魏瑞……说明他不是胆小畏直之主。”
“但既然他有胆任魏瑞为相,那他更不会胆大到,把大相也留在我等之手。”
“那就不是用人,是自缚。”
“他不会做的。”
清流群臣一语不发,气氛肃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天子从未真正将他们放在对立面,也未全然将新党视作执政主线。
这一切,都在他的平衡术中,是一场早已编织好的棋局。
只是这局之中,他们并非执子者,而是——棋。
边孟广低声开口:
“许老,既然如此,大相之位,我等是否该避嫌?”
“以免被人借题发挥?”
许居正抬头看他,沉声道:
“不必。”
“天子若真有意启用你我,避也无益。”
“天子若无意,那避也无用。”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出一抹冷意:
“若他真要用新党执大相。”
“那我等,也该各自为谋。”
霍纲一愣,低声问:
“为谋?”
“是退守?”
许居正缓缓摇头,眼中已有了另一番锐利之色。
“不。”
“是布防。”
“既然新党已获大相之位,朝堂大局将再起波澜。”
“而魏瑞……虽为我等中人,却性情孤直,不易合谋。”
“若他孤立于朝堂之中,便成孤臣之相。”
“孤臣不成势,徒增内耗。”
“我们要做的,是守魏瑞。”
“守住这道他赐予我们的屏障。”
“也是——守住最后的清流之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可旋即,他们便看懂了许居正眼中的坚定。
他们知道,他虽退相,却未失心志。
他虽辞位,却仍为清流主心。
而如今,正是清流转守为攻、转退为谋的关键时刻。
他们不能再争,不能再请。
他们要做的,是看得清、站得稳、守得住。
守住这个朝堂最后的底线。
许久,霍纲默默低头,拱手一礼:
“明白了。”
边孟广亦神色肃然:“我也明白了。”
紧接着,其他清流之人,也纷纷点头。
殿中虽静,可这一边,却已有众心归拢之势。
这不是欢喜,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清醒的“知命”——
知分寸,知局势,知朝纲之变。
朝堂之中,他们不必再争夺大相之位。
那已不属于他们。
但——魏瑞还在,他们还在,清流之魂还在。
片刻后。
萧宁终于缓步而出,脚步不急不缓,神情清朗如昔,却令无数人心头骤紧。
“诸卿。”
他目光微抬,扫视殿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朝风拂过长阶,令每一个站在丹墀之上的臣子心头都泛起波澜。
“有关于大相之任,朕昨夜已审章定议。”
“此刻,既三相已明,便当补足其位。”
“今日,在此宣布——大相之选。”
殿中众臣,齐刷刷地抬起头。
清流一侧,许居正、霍纲、边孟广等人皆神色肃然。
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若此人不是新党,则是萧宁违逆制衡之道,等于将整个朝局再度掀翻;可若真是新党,那便须得另起章法,固守现局,以保魏瑞不孤。
一念之间,无数思量,皆沉在他们那沉稳目光之下。
许居正微阖双目,仿佛一位即将听审的老臣,将一切交予天命。
新党一侧,王擎重、林志远等人,则俱是眼中燃起几分灼热。
“终于来了。”
王擎重眼底闪烁着一抹几不可察的光:“到了定夺之时。”
林志远整了整朝服,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干燥的唇角,一双眼牢牢望着萧宁手中的那张奏疏。
他心中有九成笃定——这一次,便是自己的机会。
三相中,左相边孟广,清流。
右相霍纲,旧臣。
中相魏瑞,孤峻之才。
若大相再给清流,那便等于自缚手脚。
而在新党之中,论声望,王擎重年长位高,适合压阵;而论朝中布局、施政谋划,能挑此重任者,唯他林志远。
且,自己在朝野推行新法最力,深得士子与京党青睐,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