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怔怔地看着萧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萧宁的神情依旧平静。
那笑不盛,却极稳。
“世人笑朕纨绔,笑便由他们笑去。”
“若能以此一笑换得三日生机,岂非一桩美事?”
他的话落得极轻,却如雷贯耳。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赵烈更是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陛下先前所言——“守三日,敌自退。”
如今再听这一番,心底那层薄雾似乎被轻轻拨开了一角。
——原来如此。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未打算以兵力取胜。
他要的,是敌之心。
梁桓喃喃道:“陛下……难道是要……示弱以诱?”
萧宁看向他,微微一笑。
“示弱?不。”
“朕不过做自己而已。”
“昔日他们骂我愚,骂我奢,骂我无能——今夜,他们该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无能’之主。”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
几人听得心惊,却谁都不敢插话。
那一刻,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天子,心思之深,远非他们所能窥测。
萧宁似乎觉得够了。
他低声一叹,转过身去。
“赵烈,过来。”
赵烈一怔,立刻上前两步,拱手道:“臣在。”
萧宁微微俯身,在他耳畔低声几语。
那声音极轻,连梁桓等人都听不清。
只是看见赵烈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先是愕然,随即惊惶,接着整张脸都僵硬起来。
“陛下……此——此乃大不敬之罪啊!”
他的声音发颤,整个人几乎要跪下。
“若传出去,臣必万死无赦!”
萧宁笑意不变,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无妨。”
“朕赦你无罪。”
“按我说的去做。”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温和。
那种温和,反而让人更加心惊。
赵烈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看着萧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命令太大胆,太惊世。
可天子目光笃定,无丝毫犹豫。
梁桓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陛下何命?”
赵烈迟疑了一瞬,低声道:“臣……不敢言。”
萧宁微微一笑:“无须说。”
他负手立于火前,衣袂轻晃。
风又吹起。
帐外的雪落得更密,像千万细针,一阵一阵地拍在帐幕上。
火焰摇曳,在萧宁的脸上映出一层金红的光,深而稳。
赵烈跪下,重重叩首。
“臣……谨遵陛下圣命。”
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知道,这一次,不只是奉命,而是赌命。
萧宁微微颔首。
“去吧。”
赵烈起身,眼神中那一丝惊惧渐渐被一股隐约的热意取代。
他抱拳,转身。
甲胄摩擦的声音在火光下轻轻作响。
他没有回头。
只听身后传来萧宁的声音,淡淡的,却穿透夜色。
“记着——此计若成,三日之约,可破。”
赵烈脚步一顿,心中陡然一紧。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咬牙踏出帐门。
寒风灌面,雪光耀眼。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座平阳的风雪都在为那位年轻天子的笑而翻腾。
帐中只剩萧宁一人。
他缓缓抬头,看着火焰跳动的方向,神色平静。
唇角的笑未散,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笑意里,竟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冷峻。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算计。
风声呼啸,似有远处的号角隐隐传来。
那一刻,帐内的炭火忽然爆出一声脆响。
火星跳起,落入灰烬之中,熄灭无声。
萧宁垂下目光,轻声道:
“三日……”
“应该能撑住,到时候,庄奎他们应该到了吧。”
他重新负手而立,神情淡淡。
那抹笑,仍在唇角——
但在火光之下,却像是某种更深的、无声的锋芒。
平阳军营外,风声猎猎。
雪仍未停。
那雪似是从天际漫卷而来,纷纷扬扬,密密叠叠,铺满营道。
火光在营墙间闪烁,士卒巡夜的脚步声沉重而稳,远处的号角声若隐若现,带着一丝寒意渗入骨中。
赵烈从中军大帐中走出,身后紧随梁桓、韩云仞、董延三人。
四人一路行来,脚步都极快,却谁也没开口。
寒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吹得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几人面上皆带着一丝未散的震动。
帐内的那一幕,像还刻在心头——
天子那句“朕赦你无罪,按我说的做,去吧”,犹在耳边。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刀锋更冷。
四人出了中营,转入侧道。
雪地之上脚印密布,夜巡的士兵远远见他们来,齐齐躬身行礼。
赵烈摆手示意免礼,步子未停。
直到走出数十丈,避开了巡逻的视线,几人方才在一处避风的粮棚后停下。
风声被掩在木墙之后,火光透过缝隙照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几人彼此对望。
梁桓忍了又忍,终于低声开口。
“赵将军,方才陛下……说了什么?”
他声音极轻,几乎低不可闻。
“我见将军神色惊惶,心中忧惧,以为陛下有何重谴。”
韩云仞也在一旁接口:“是啊,将军,你一向镇定,方才那神色……实在让人心惊。可陛下又似并无怒意,这究竟是何事?”
赵烈站在原地,身上的甲胄还带着风雪。
他沉默片刻,伸手抹去盔上积雪,眼神里闪着一抹复杂的光。
“陛下确是交托了一件事。”
他的语气极缓,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