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不亢,却带着该有的礼数。
整个大堂,在此刻达到最安静的状态。
萧宁在上座缓缓起身。
他神情淡定,并无强压气势,只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二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自然带着掌控感。
拓跋燕回抬眼看他。
目光冷静审慎,带着隐隐探查。
清国公则是毫不遮掩地盯着萧宁,全神贯注地打量。
他在观察一个被视作未来的对象。
萧宁面色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注视的不适。
他只是微微侧身做请的手势。
“二位请。”
自然、平和、却稳稳压住了整个场面的节奏。
众人入座后,大堂的气氛微妙而沉静。
赵烈目光暗动,心中不由得感叹:陛下的从容,比胜仗本身更震撼。
韩云仞低头轻抿一口茶,暗觉今日必将载入史册。
铁拳轻轻鼻息,像认了一个值得追随的主帅。
庄奎心中莫名轻松:果然,陛下在的一切都会顺利。
坐在对侧的拓跋燕回腰背笔直,目光从容坚定。
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观察萧宁的坐姿、话语节奏、呼吸起伏。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很可能决定两个国家的未来。
她需要亲眼确认,他是否果真无懈可击。
清国公的观察更加仔细。
他看萧宁的眼神像老将看猛兽,带着敬意,也带着防备。
片刻后,他心底轻轻一震。
萧宁的沉静与自信,像不可撼动的山。
这不是运气胜出的年轻人。
这是天生掌局的人。
茶盏被轻轻放下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萧宁终于说道:“北境连年动荡,百姓受苦。”
“能坐下来谈,便是好事。”
语气平稳温和,却隐藏着一种无可置疑的大势魄力。
拓跋燕回微微点头。
清国公拱手应道:“确实如此。”
大堂内的沉默紧绷却不压抑,而是被某种气场牢牢掌控。
众将领都意识到——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清国公眼中闪光。
他终于要开始自己的试探。
萧宁则静静看着,像早已预料一切。
和谈第一句的锋芒,正悄然展开。
堂内的空气似被某种无形压力压得沉下来,让人连呼吸都放轻。
萧宁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如常,没有任何起伏。
反倒是对面的清国公,脸上的纹路在光下更显深刻。
片刻沉默后。
清国公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分寸,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仔细计算。
他拱手,声音略带沙哑,却稳得惊人。
“陛下。”
“清某今日得幸拜见,实乃平生之幸。”
开场一句,竟是极高的恭维。
只是他眼底藏着的深意,却无人看得透。
他继续道:“清某久居北原,虽身在外邦,却常闻中原事。”
“尤其是陛下近年以来所做种种。”
“收乱局,定朝纲,肃三党,御北敌。”
“件件皆惊心动魄,清某每闻之,皆叹天生帝王,百年一遇。”
此时,连一向粗豪的庄奎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身子。
如此的夸赞,放在通常的和谈里,已属于极高的礼节。
赵烈与韩云仞互视一眼,均能感到清国公话里并不简单。
清国公继续往下说。
语气没有丝毫夸张之意,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沉沉落下。
“陛下之智,外邦皆有所闻。”
“陛下之勇,更是震慑北原。”
“清某虽非大尧之臣,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句——”
“如此人物,世间罕有。”
萧宁仍是安静地看着他。
甚至连一个“请坐”的手势都没有做出。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只是前奏,不是重点。
清国公果然在下一刻话锋微转。
他的声音沉了半分,却多了一层谨慎的锋芒。
“也正因如此——”
“清某今日斗胆,想向陛下讨教一二。”
堂内数十道视线立刻集中在萧宁与清国公之间。
空气变得绷紧,像拉满的弓一样。
韩云仞下意识屏住呼吸。
赵烈手指轻轻扣住案角,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萧宁淡淡开口。
“国公有话直说便可。”
清国公微微颔首。
显然,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他甚至似乎已经演练过许多次。
“清某心中有一惑。”
“此惑困扰清某许久,苦思不解。”
“如今以为,世间唯陛下能解。”
韩云仞微微抬眉。
这是彻头彻尾的试探。
并非礼貌,而是在试探萧宁的格局与智慧。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
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厅柱,似是在整理语言。
然后,他缓缓抛出这个“问题”。
“清某前些日子听闻。”
“某国与敌国大战,大胜。”
“并在追击之时,俘获敌国三十万兵马。”
听到这里,堂内大尧众将同时呼吸一紧。
赵烈睫毛几乎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韩云仞眼底浮现忌惮。
董延眉头缓缓皱起。
所有人都明白——
他在说谁。
但他偏偏没有指名道姓。
这,就是试探的高明。
清国公继续道:“三十万战俘,皆为敌方锐利之兵。”
“若行处决之法,虽能除隐患,却势必引发天下非议。”
“将此胜国推上人道尽失的地位。”
赵烈眉头拧紧。
他知道清国公说得没错。
若真的将三十万人全部斩尽,那大尧朝野必然撕裂,天下各国必然震怒。
清国公转而又一拂袖。
继续向下推理。
“若留之,他们终究是敌国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