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落下,重力再增。
林逸感觉自己的骨骼在**。
这不是比喻。他能清晰听到,全身骨骼在恐怖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却密集的“咯吱”声。肌肉纤维绷紧到极限,像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而更致命的,是锐金之气。
那无形的锋锐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无数把细密的刀片,切割着肌肤,甚至试图钻进毛孔,侵蚀筋骨。皮肤表面迅速浮现一道道细密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催动灵泉之气。
青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如温润的泉水般流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骨骼的**减轻,肌肉的紧绷缓解,皮肤的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灵泉之气对锐金之气,似乎有天然的克制。
但消耗极大。
每走一步,都要对抗倍增的重力和更凶猛的锐金之气,灵泉之气的消耗速度远超补充。林逸能感觉到,体内原本充盈的气流,正在快速变得稀薄。
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迈出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石阶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脚下台阶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身前几级。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
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石阶上,瞬间被锐金之气蒸发成白烟。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无数根细针,刺痛着肺叶。
他开始数数,用这种方法转移注意力,对抗肉体的痛苦。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突然,脚下一空。
不是石阶消失,而是重力再次翻倍!
像有一座山直接砸在头顶,林逸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噗通”单膝跪地。手撑在石阶上,掌骨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锐金之气趁机钻入,十指瞬间血肉模糊。
“唔……”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内脏在重压下开始出血。
不能跪。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
灵泉之气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损伤,但杯水车薪。重力太强,锐金之气太盛,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不是外界的,是……心底的。
“何必呢?”
“放弃吧。”
“你已经很努力了。停下来,歇一歇。没人会怪你。”
声音很轻柔,带着诱人的安抚。
“你只是个普通人,得了绝症,侥幸有了灵泉,才走到今天。可这秘境,这本不该是你涉足的世界。回去吧,回到山庄,和婉清过安稳日子。种田、养鱼、教孩子,多好。”
“力量?要那么强做什么?守护?你守得住吗?你看看这重力,这锐金之气,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守护别人?”
“承认吧,你做不到的。”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贴近,像另一个自己在劝降。
林逸跪在石阶上,双手撑地,低着头,鲜血从口鼻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是啊,何必呢?
我本来只是想活着,想治好病,想在山庄安度余生。是什么时候开始,要面对这些?毒蜂、怨灵、沼泽、重力、锐金之气……还有那些觊觎灵泉的,来自隐秘世界的敌人。
我累。
真的好累。
不如……放弃?
这个念头一起,身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丝。锐金之气的切割感也减弱了。就连意识深处那枚“自然之心”源种的呼唤,也变得遥远、模糊。
放弃,就能解脱。
林逸缓缓闭上眼睛。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是陈老。
老人坐在小院里,擦拭着那枚祖传的青铜令牌,眼神复杂:“守泉人这一脉,到你这儿,已经是第七代了。前面六代,有死于非命的,有寿终正寝的,但无一例外,都在死前将毕生修为与感悟,通过灵泉反哺给了这片天地。”
“为什么?”年轻的林逸问。
“因为这是债。”陈老看着他,“我们享受了灵泉带来的恩惠——治病、强身、滋养万物,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守护它,传承它,不让它落入邪道之手,不让它枯竭。”
“债……”
“对,债。也是缘。”陈老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欣慰,“所以小子,别嫌累。能背上这份债,是福气。”
画面一转。
是苏婉清。
她站在刚建好的树屋前,眺望着郁郁葱葱的山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林逸,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人生要有大成就,要去大城市,要站在聚光灯下。可现在我觉得,能在这里,和你一起,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变好,看着孩子们在山里奔跑欢笑,看着四季更替,万物生长……这才是最真实、最珍贵的成就。”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再转。
是王铁柱。
退役特种兵沉默地打磨着手中的短刃,忽然开口:“林哥,我以前在部队,学的都是怎么破坏,怎么杀人。退役后,总觉得一身本事没处使,像个废人。是你,还有这山庄,让我觉得……我这双手,还能用来守护点什么。”
还有刘晓雨,在实验室里熬夜记录数据;李薇薇,为了一个营销方案反复推敲;黑子金羽在山间巡逻;悟空和鹦鹉在逗游客开心;村民们领到分红时的笑脸……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定格在的,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跪在石阶上、狼狈不堪的自己。
而是更早的时候。
确诊胃癌晚期,躺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