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不甘心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云雾村,激活了灵泉,种下了第一棵果树,救下了黑子,遇到了苏婉清,有了山庄,有了同伴,有了要守护的一切。
这一路,确实累。
但也……痛快。
痛,并快乐着。
因为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每一个难关,都是自己闯的。每一次守护,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不就是活着吗?
“呵……”
林逸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血沫,却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里的迷茫、疲惫、动摇,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清澈如泉的坚定。
“你说得对。”他对着心底那个劝降的声音说,“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得了绝症,侥幸有了灵泉。”
“但我没想当英雄,也没想拯救世界。”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想守护我在意的人和事。就这么简单。”
“所以——”
他双手猛地撑地,脊背如弓般绷紧,然后,一寸寸,顶着足以压垮巨石的恐怖重力,站了起来。
鲜血从崩裂的伤口涌出,但他恍若未觉。
“——我不会放弃。”
“重力压不垮我。”
“锐金之气斩不断我。”
“心魔……也惑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那枚“自然之心”源种,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共鸣,而是苏醒。
源种表面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纹路,次第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又温润如春的生机之力,从中奔涌而出,瞬间流遍全身。
咔、咔、咔——
骨骼的**,变成了……蜕变。
在重力与源种之力的双重作用下,林逸全身的骨骼,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颜色从苍白转向玉白,质地变得更加细密坚韧,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的精钢。
肌肉纤维也在重组。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透着强悍的生命力。
锐金之气?
那原本如刀割般的锋锐气息,此刻触碰到他的身体,竟发出“叮叮”的脆响,像是刀砍在百炼精钢上,再难深入分毫。
而重力……
林逸缓缓直起身,仰头望向那仿佛无尽的石阶。
然后,抬脚。
迈步。
这一次,脚步沉稳如山。
重力的压迫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难以承受的负担,而是变成了……磨刀石。每走一步,骨骼就更坚韧一分,肌肉就更凝实一分,灵泉之气就更精纯一分。
锐金之气也不再是伤害,而是淬炼。那些无形的锋锐气息,主动钻进他的身体,被源种之力引导着,一遍遍冲刷着经络,剔除杂质,提纯能量。
林逸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一步一顿,到步履稳健,再到……奔跑。
他在石阶上狂奔。
两侧的黑暗飞速倒退,脚下的白光连成一片。重力、锐金之气,此刻都成了他蜕变的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修为、乃至灵魂,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生着质的飞跃。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尽头。
那是一道柔和的光。
不是石阶的白光,而是……自然的天光。
林逸冲出黑暗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平台上。平台由白色玉石铺就,方圆百丈,平整如镜。头顶,是秘境那奇异的淡紫色天空,两轮日月交相辉映。前方,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悬崖对面,遥遥相望的,是一座高耸入云、通体青黑的巨峰。
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殿。
那里,就是“悟道崖”。
林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那枚已初步融合、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生机的“自然之心”源种。
砺骨林,过了。
心魔,破了。
道途,清了。
他正要走向平台边缘,仔细观察对面山峰,忽然,怀里的青铜令牌猛地一震。
不是预警,而是……感应。
令牌指向平台另一侧。
那里,躺着三个人。
两个身穿青色劲装,一个穿着灰色布衣。
是莫雨、莫风,以及……赵三槐。
他们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显然是拼尽最后力气才爬上平台,然后就昏死过去。
而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平台边缘的阴影里,还站着另外几个人。
不是青城派的。
林逸目光一凝。
那几个人,也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为首一人,是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弯刀。他盯着林逸,尤其在林逸胸前那块微微发光的青铜令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守泉人?”
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