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客氏私通谋逆事运气窃听得秘闻
天启元年,深冬腊月,大雪连下三日,紫禁城覆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殿宇琼楼,银装素裹,看上去肃穆圣洁,宛若仙境。可这圣洁之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大明江山的浊流与杀机,宫墙深处,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鬼门关,每一句低语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自郝运气打开密卷,得知郑贵妃通敌叛国的惊天真相,又与魏朝旧部陈九接头,获悉客氏、魏忠贤竟与后金密使暗通款曲后,整个人便如坠冰窟,日夜悬心。他原以为阉党之乱,不过是内廷争权、残害忠良,直到此刻才明白,魏忠贤与客印月的野心,早已超越了朝堂把持,他们要的是颠覆大明、引狼入室,与关外强敌共分天下。
一想到无数边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身后却被最亲近的人捅刀卖国,无数百姓将在战火中流离失所,郝运气便心如刀绞。他只是一个底层内侍,却被迫站在了江山存亡的风口浪尖,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进一步便是九死一生。
按照陈九的情报,当夜便是后金密使巴颜潜入皇宫,与客氏、魏忠贤秘密会面的日子。会面地点设在客氏寝宫咸安宫西侧的暖香坞,此处偏僻幽静,守卫严密,平日里连寻常宫女太监都不得靠近,正是密谋私语的绝佳场所。
郝运气深知,此行凶险至极,一旦被发现,便是通敌叛国、窥探机密的死罪,魏忠贤与客氏绝不会留他全尸。可他更清楚,这是他唯一能拿到客魏通敌实证的机会,唯有掌握铁证,将来才有扳倒奸邪、挽jiujiang山的可能。
入夜之后,紫禁城内宵禁森严,各处宫门落锁,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巡逻太监与东厂番子提着灯笼,在风雪中往来穿行,脚步声与呼喝声在寂静的宫巷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郝运气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杂役服饰,将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又把贴身密卷往内裹了裹,确认稳妥无误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居所。他如今已是魏忠贤亲随,持有夜行腰牌,寻常守卫不敢多加盘问,这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不敢走主道,只拣积雪深厚、人迹罕至的偏廊、夹道、墙根潜行,身体紧贴墙壁,缩在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如同一只在黑夜中穿行的狸猫。天桥市井练就的潜行匿迹之术,此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脚步轻得落雪无声,呼吸细得几不可闻,连巡逻的番子都未曾察觉他的踪迹。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靠近咸安宫范围。
还未走近,便感受到此处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殿宇。宫门外立着数名身形高大的贴身太监,皆是客氏的心腹,腰挎短刀,眼神如鹰,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院墙之上,还暗藏着东厂的暗卫,潜伏在檐角屋脊,如同鬼魅,一旦发现外人靠近,立刻便会出手格杀。
暖香坞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道人影,屋内隐约传来低语声,却被风雪与距离阻隔,听不真切。
郝运气不敢贸然靠近,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一处绝佳的偷听位置——暖香坞西侧,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假山,山石嶙峋,草木枯败,恰好与院墙相连,假山背后有一处凹洞,既能藏身,又能清晰听到屋内对话,还不易被守卫发现。
他压低身形,借着大雪与夜色的掩护,猫着腰飞速窜出,几个起落便躲进了假山凹洞之中,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山石上,一动不敢动,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暖香坞的门窗,竖起耳朵,捕捉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洞内寒气刺骨,风雪灌入,冻得他浑身发抖,可郝运气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集中在屋内的对话上。
很快,一道尖细却带着媚态的女声响起,正是奉圣夫人客印月。她是天启帝的乳母,凭借帝宠在后宫只手遮天,与魏忠贤狼狈为奸,并称“客魏”,权势滔天,连后宫妃嫔都惧她三分。
“九千岁,你可算来了,巴颜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次会面风险极大,后金那边催得紧,咱们可得速战速决,别留下把柄。”
紧接着,便是魏忠贤那阴鸷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放心,咱家早已安排妥当,方圆百丈之内,全是咱们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后金那边,该给的东西,咱家一分不少,他们要的边关布防图、粮草清单,咱家早已备好,只等他们拿诚意来换。”
郝运气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边关布防图、粮草清单,那是大明的军事命脉!魏忠贤竟然真的在卖国!
随后,一道低沉粗哑、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男声响起,字正腔圆,却透着一股狼子野心的凶悍,正是后金密使巴颜。此人身材魁梧,虽隔着窗纸,依旧能看出其身形壮硕,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凶悍之徒。
“魏公公,客夫人,爽快!我家大汗说了,只要你们能在京城内部扰乱朝纲,诛杀袁崇焕、毛文龙等抗金将领,断大明臂膀,再伺机制造内乱,牵制京畿兵力,我大金铁骑便可一举破关,直抵北京!事成之后,大汗许诺,魏公公你做摄政王,客夫人你稳居后宫,荣华富贵,永世不尽!”
客印月发出一阵娇媚的笑声,语气之中满是贪婪与狠戾:“还是大汗识趣!咱家在宫中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不就是为了今日?那小皇帝整日只知道做木工,昏聩无能,早已是咱们掌中的傀儡,大明的江山,早就该换主人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语气阴狠无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