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仅传二帝,立国十一年,就此灭亡。
耶律德光占据开封后,志得意满,在崇元殿穿汉服,受百官朝贺,改契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一心想要久居中原,当真正的中原皇帝。可他根本不懂中原的治理之道,反而纵容契丹骑兵四处劫掠,美其名曰“打草谷”。契丹骑兵以牧马为名,分番剽掠,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从东西两畿到郑、滑、曹、濮各州,数百里间,财畜殆尽。中原百姓不堪其扰,纷纷聚众起义,杀辽官、据城寨,反抗之声此起彼伏,连那些原本归顺的州县,也相继倒戈。
耶律德光坐在开封皇宫里,夜夜不得安宁,对着左右契丹大臣长叹道:“我不知中原人如此难制,如今处处皆反,我实在难以久留,只得北归了。”他后来甚至亲口承认自己有三失:打草谷、天下括钱、不遣节度使归藩。
就在契丹铁骑在中原烧杀抢掠的时候,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早已在太原的府衙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刘知远本是沙陀部人,早年追随石敬瑭起兵,屡立战功。当年石敬瑭决意割让燕云十六州、向契丹称父时,刘知远就曾极力劝阻,对着石敬瑭说道:“契丹兵强,素无信义,得地之后,必为后患!就算要借兵,厚赂金帛即可,何必割地称臣,自辱至此!”可石敬瑭一心想当皇帝,根本听不进去。
此后刘知远镇守太原,他不像其他藩镇那样横征暴敛,反而招兵买马,抚恤流亡百姓,减免赋税,很快就麾下兵强马壮,深得河东民心。后晋与契丹打得不可开交时,石重贵几次下诏让他出兵,他都以各种借口推脱,拥兵自重,既不助晋,也不投辽,只等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听闻契丹入开封、灭后晋,中原彻底无主,刘知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立刻召集心腹将佐郭威、史弘肇、杨邠等人议事。
郭威率先拱手进言,声音铿锵有力:“如今辽主纵兵肆虐,中原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思定。明公手握河东强兵,又是先帝旧臣,名正言顺,正可举义兵,诛辽寇,安抚中原,登基称帝,顺应天命!”
史弘肇也厉声附和,手按佩剑道:“辽人乃夷狄,久居中原必遭天怒人怨!明公若起兵,天下藩镇必望风归附,大业可一举而成!”
刘知远沉吟片刻,故意推辞道:“我乃后晋旧臣,如今晋主尚在黄龙府,贸然称帝,恐落不忠之名,被天下人耻笑。”
郭威再次上前一步,恳切说道:“石氏已亡,辽人暴虐,中原无主,百姓流离失所。明公不称帝,谁能安定天下?这是顺天应人,绝非不忠!”
刘知远见人心所向,不再推辞。他当即下令在太原举哀,为石敬瑭、石重贵发丧,以此收拢后晋旧臣之心。随后在诸将的再三劝进之下,于天福十二年二月十五日,在太原的北都宫城登基称帝,仍沿用晋国号,继续使用天福年号,以示承继后晋正统,史称后汉高祖。
刘知远称帝后,立刻传檄中原诸镇,声言要驱逐辽寇,恢复中原。他下了三道命令:一是禁止为契丹括取钱帛;二是慰劳保卫地方和武装抗辽的民众;三是在诸道的契丹人一律处死。各地不堪辽人欺压的藩镇将领,纷纷杀辽官、献城池,争先恐后地归附刘知远。
耶律德光见中原处处反叛,自己又身患重病,高烧不退,再也不敢停留,只得下令劫掠开封府库的所有珍宝,驱赶着抢来的百姓,仓促北归。大军行至栾城的杀胡林时,耶律德光病重而亡。契丹人为了将他的尸体运回北方,不得不剖腹摘去肠胃,用盐腌制,做成了“帝羓”——这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帝王悲剧。辽军群龙无首,仓皇北逃,中原之地尽数被刘知远收复。
耶律德光一死,辽国内部立刻陷入皇位之争,根本无暇南下。刘知远抓住这个良机,亲率大军从太原出发,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纷纷献上酒食;那些藩镇将领,也都带着印信前来归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同年六月,刘知远率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开封,随后正式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仍以开封为都城,正式定鼎中原。
入城之后,刘知远下旨安抚百姓,废除辽人所有的苛政,严禁士兵劫掠。他还下令减免赋税,收拢流民,发放粮食救济饥民。中原大地,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他对着朝中群臣说道:“朕起于河东,并非贪图皇位,只为驱逐夷狄,安定中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便是朕最大的心愿。”随后,他加封郭威、史弘肇、杨邠、王章等心腹功臣,整顿军纪,派兵削平那些不服管制的小藩镇,后汉的政权,渐渐稳固下来。
可命运似乎并不想给刘知远太多时间。他在位仅仅一年,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乾祐元年正月,刘知远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强撑着一口气,召皇子刘承祐及心腹大臣郭威、杨邠、史弘肇、王章入内殿,托孤辅政。
他紧紧握着刘承祐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朕在位日短,未能一统天下。你年幼继位,凡事一定要听四位辅臣之言,不可轻杀大臣,不可猜忌功臣,守住这中原基业,莫学石氏父子自取灭亡!还有杜重威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一定要除掉,绝不可留!”
又转头对着郭威四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朕与诸位共取天下,情同手足。今朕将去,幼主托付诸位,望诸位尽心辅佐,勿负朕望。若有负心者,天下共诛之!”
郭威四人跪在地上,泣涕不止,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