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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楚天骄捏着鼻子,踏进底层的旧兵营。
脚下的地砖格外黏腻湿滑。
十几个蜥蜴人围成一圈。
圈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在沸腾,池水像活物一样翻卷,十多具尸体沉浮其中,有人类的,有蜥蜴人的。
主持仪式的是个老蜥蜴人。
楚天骄记得它。
柯尔克,风暴塔前任长老。
索菲娅掌权后,这老东西一直像块沉默的石头缩在角落,不参与建设,不参与争斗,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它的存在。
此刻,它站浑身是血的在血池边,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红色,像是两块烧透的炭。
那些血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红色溪流,蜿蜒爬向血池。
每一滴血落入池中,池面就翻起一个气泡,炸开后喷出淡淡的红雾。
柯尔克在念什么,音节古怪。
楚天骄见此情形,只说了一个字,“杀!”
范马和阿猛早已按捺不住。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范马冲向最近的两个蜥蜴人,没动用任何灵能,纯粹靠肉身力量,每一拳都能带起空气嗡鸣。
阿猛更干脆,断刀在手,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那些围成圈的蜥蜴人终于反应过来,停止念诵,转过头,嘶吼着扑向两人。
但疯狂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
不到三分钟,所有蜥蜴人都杀死。
柯尔克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它从头到尾没有反抗,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停止念诵。
至死,它的眼里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
楚天骄站在血池边,低头看着那一池猩红。
柯尔克一死,池面渐渐平静下来。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和范马一起战胜了吉隆。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他和范马都险些死在这里。
如今,同样的地方,只剩下一边倒的屠杀。
可他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动乱不到一天就平息了。
八百名准武者分成数十支小队,逐层清剿发疯的蜥蜴人。
有三名二环灵能者坐镇,那些疯子根本翻不起浪。
楚天骄走出旧兵营,沿着升降通道层层往上。
这场动乱连中层区都被波及,沿途到处尸体,有人类的,有蜥蜴人的。
来到下层区最后一层时,他看见一个年轻的余烬团誓者正在给一个受伤的蜥蜴人包扎。
那蜥蜴人是个孩子,鳞片的颜色还很浅,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听到脚步声,誓者抬起头,看见是楚天骄,连忙要站起来行礼。
楚天骄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誓者重新蹲下,继续包扎。
那小家伙偷偷抬起眼睛,和楚天骄的目光对上时,浑身一抖,又把脑袋埋下去。
楚天骄转身离开。
到达中层区时,他看见了范马。
这位炎柱团长正蹲在一具蜥蜴人尸体旁边。
“大哥,”范马站起身,“你看这个。”
楚天骄走过去。
是一只年轻的蜥蜴人战士。
身上的伤口是被长刀砍的,从左肩到右腹,几乎劈成两半。
诡异的是,鳞片寸寸崩裂,以胸口为中心,一圈圈向外辐射,像一朵绽开的花,边缘整齐,每一片碎裂的纹路都连在一起,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符号?”范马问,“我在好几具尸体上都看见了。”
楚天骄蹲下,仔细打量那个图案,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纹路组成的复杂结构,像符文,又像某种图腾,纹路深入皮肉,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像被火烧过。
“不知道,”他站起身,“让于七查查。”
顿了顿,他看向远处。
余烬团的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
抬走伤员,集中尸体,用水冲刷地面。
血水顺着排水槽往下流,流进黑暗中。
“先统计一下伤亡,”楚天骄说,“所有死者全部埋葬,路上挂着的那几个也取下来吧,他们的使命结束了。”
范马点头,转身离去。
楚天骄站在原地,疲惫感又一次涌上来。
他忽然想起里约克说过的话。
“真正杀死我们的,不是饥饿,也不是人类,是恐惧。”
蜥蜴人在恐惧什么?
恐惧被人类赶尽杀绝?还是恐惧龙神的惩罚?
又或者,恐惧的是自己已经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命运?
他不知道答案。
也懒得去想。
……
隔天,死亡人数统计出来了。
人类,七百四十二人。
内泽德曼,四百一十三人,其中,超过一半是被那些疯子杀死的温和派蜥蜴人。
那些尸体被一具具抬出塔。
人类和蜥蜴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并排放在平板车上,运往塔外新挖的墓园。
墓园很大,足以容纳所有人。
于七负责主持埋葬工作。
不少蜥蜴人都出了塔,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于七正在指挥填土,看见楚天骄走来,立马迎上去。
“大哥,”他说,“那些蜥蜴人怎么办?”
楚天骄还没想好对策。
……
这天下午,一只老蜥蜴人被范马领进了枢机厅。
楚天骄坐在长桌后面,示意它坐。
老蜥蜴人摇头。
“领袖大人,”它沉声开口,“我们可以离开吗?”
楚天骄看着它,“离开?你们能去哪?”
“我不知道,”老蜥蜴人摇头,“但风暴塔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它顿了顿,“里约克理事官……它还活着吗?”
“还活着,它们去了西边。”
老蜥蜴人如释重负,“那我们也去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