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澜二年孟夏的历阳,长江北岸的大营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连绵数十里的营帐被晨雾笼罩,旌旗在风中舒展,猎猎作响。萧烈身着玄色龙纹甲胄,立于帅帐前的望楼之上,望着江面上穿梭的北朔战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陛下,洛阳传旨官回来了。”内侍总管轻声禀报,侧身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旨官上前。
传旨官跪地叩首,将云溪归降后的种种举措一一奏报:“……云姑娘接旨后,三日内便清退洛阳太医院十七名庸医,提拔二十三名民间良医,其中有位姓陈的老大夫,曾被柳乘风诬陷下狱,云姑娘不仅为其平反,还委以药科署统领之职。如今洛阳城内外,分设六处施药点,每日诊治百姓逾千人,连城外流民都能领到预防时疫的汤药……”
“粮草方面,”传旨官顿了顿,拿出随身携带的账册,“云姑娘亲自核查中州七府粮仓,清查出虚账三万石,皆是柳乘风残党虚报冒领。她将存粮按成色分类,精米麦面悉数调往前线,粗粮则按户分给百姓,还组织军卒协助陈留、许昌等地收割新麦,预计秋收后可再增粮十万石。最难得的是,她疏通了汴水至淮水的漕运,首批粮草走水路,比陆路快了五日,损耗还减少了三成……”
萧烈越听越是欣喜,待传旨官说完,猛地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云溪!医能安百姓,谋可通漕运,沈惊鸿果然没看错人!”他转身看向身旁的燕屠与沈惊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得此贤才,北朔如添双翼,何愁南楚不灭?”
燕屠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也点头赞道:“陛下慧眼。末将昨日还在愁,渡江后伤兵救治跟不上,粮草转运太慢。有云姑娘掌后方,我等只管往前冲便是!”
沈惊鸿心中更是感慨万千,躬身道:“陛下,云溪自幼随其父云松研习医理与谋略,七岁便能辨识百种药材,十二岁为乡邻治疫,救人逾百。昔年臣守虎牢关,粮道被断时,正是她献策‘声东击西’,假意袭扰敌军粮营,实则派精锐夺回粮草,才撑到援军到来。她归降陛下,实乃北朔之幸,百姓之幸。”
萧烈深以为然,当即取过纸笔,亲自写下一道密旨:“苏瑾协助云溪,凡北朔境内医馆,无论新旧,皆归其节制;药材采购、医者任免,无需请示,可自行决断。粮草方面,各州府粮仓钥匙,即刻交予云溪,调粮、存粮、晒粮,全凭其调度。另令她从速选拔医士与钱粮官吏,组建‘医粮署’,专司此事,位同九卿,可直接上书奏事!”
旨意写罢,萧烈用火漆封好,交给亲信快马送往洛阳。他望着长江南岸,语气坚定:“有云溪稳固后方,我等便可专心渡江。传令下去,三日后,祭江誓师!”
洛阳城内,云溪刚从城外药田回来,靴底还沾着泥土。听闻萧烈又下密旨,连忙净手接旨。待读完旨意,她心中震动——萧烈给予的信任,远超她的预料。“位同九卿,直达天听”,这已是北朔文臣能企及的极高位置,更何况她还是中州降臣。
“苏大人,”云溪转身对前来传旨的苏瑾道,“请转告陛下,云溪必不负所托。”
她当即着手行事。先是在洛阳原太医院旧址上,扩建出三进院落,设立总院,正厅悬着萧烈亲笔题写的“济世安邦”匾额。下设伤科、内科、药科三署:伤科专司金疮箭伤,由曾在军中任职的李军医统领;内科主治时疫杂症,由平反归来的陈老大夫执掌;药科则负责药材采购、炮制、储存,由精通药理的张药师打理。
各州府的分院也同步推进。云溪让人绘制了详细的舆图,按人口密度设置医馆,偏远县城至少设一处,大城则分东南西北四馆。她还拟定《医者考核章程》,规定每月一考,医术不精者降级,医德败坏者除名,优秀者可提拔至总院,彻底打破了以往论资排辈的陋习。
药材供给是重中之重。云溪派药科署的人分赴北疆、西域,采购当归、人参等滋补药材;又在中州各地开辟药田,让流民开垦荒地种草药,收获后由医馆按价收购,既解决了药材短缺,又给流民寻了条生路。
前线的行军医营更是急务。云溪从各州府医馆挑选出一百名擅长治金疮、箭伤的医士,每人配备两套药箱——一套装金疮药、止血散、夹板等急救用品,一套备着防治痢疾、疟疾的汤药。她还特意编写了《战地急救要诀》,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明“箭头入肉不可硬拔”“伤口需用烈酒清洗”等要点,让医士们背得滚瓜烂熟。
“出发前,每人再带十斤生石灰,”云溪叮嘱带队的李军医,“江边潮湿,伤口易化脓,生石灰可消毒,还能防潮。到了历阳,若药材不够,即刻传信回洛阳,我亲自押船送去。”
医馆事务刚理顺,云溪又马不停蹄地扑到粮草上。她带着账房先生,逐个粮仓核查,发现不少粮仓的底部都铺着朽木,粮食受潮发霉。“立刻翻仓晾晒!”云溪下令,“所有粮仓底部,都要垫上三尺高的木板,再铺防潮的油纸。粮仓四周挖排水沟,派专人每日巡查,发现漏雨、鼠患,严惩不贷!”
漕运的事更是耗费心力。汴水至淮水的河道年久失修,多处淤塞。云溪奏请苏瑾调派五千民夫,日夜疏浚河道,又让人检修搁浅的漕船,修补漏洞,更换船桨。她还制定了《漕运章程》,规定每艘船配备多少纤夫、水手,每日行船多少里,遇到风浪如何避险,甚至连粮草的装载都有讲究——“上轻下重,左稳右平”,确保航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