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也在?
齐昭问:“圣上平日里也好听曲吗?”
“那倒是不多见,”女官摇头,想了想又道,“不过后来乾清宫的小太监还单独把柳娘子叫去领赏了,说是陛下赏赐。”
齐昭没有再问下去。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深想。
出宫的路上,齐昭一直沉默。
阿蛮几次想开口,看见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走出宫门,齐昭才停下脚步。
“阿蛮,”她问,“白日里在教坊司给我塞纸条的那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阿蛮点点头:“记得。瘦瘦小小的,穿一身青布衣裙,眼角有颗痣。”
“能不能想把法把她绑来?”齐昭看着她,“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阿蛮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胸有成竹地笑。
“小事一桩。”
——
齐昭寻了个湖心亭,四面开阔,方便说话,也方便情况不对随时脱身。
晚霞将湖水照得波光粼粼,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阿蛮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她肩上扛着个麻袋,健步如飞,到了亭子里才把麻袋放下,解开袋口。
一个年轻女子从麻袋里滚出来,正是白天撞她的那个人。
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看清齐昭的脸后,更是抖得厉害。
“大……大人饶命……”
齐昭蹲下身,与她平视。
“别怕。”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找你,只是想问几句话。”
女子颤颤巍巍地点头。
“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女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谁指使你的?”
她依旧不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齐昭耐心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是柳莺儿让你给的,对不对?”
女子的哭声顿住,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
齐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女子抽抽噎噎开口:“那日……那日莺儿姐去画舫前,来找过我。”
“她给我这张纸条,说……说如果有公主的人来教坊司打听她的事,就把这个暗中交给那个人。”
“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她说你不需要知道,照着做就行。”
“我……我不知道她会死……”女子的眼泪又涌出来,“莺儿姐对我有恩,我刚进教坊的时候被人欺负,是她护着我。”
“所以我看到你腰间挂着公主府的令牌后,就想办法把纸条交给你了。”
齐昭静静地听着,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问:“那日她来找你,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女子摇摇头:“没有,她只是把这纸条给我,让我一定收好。”
齐昭沉默片刻,又问:“你听过纸鸢误这出戏吗?”
女子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过。”
“戏里的纸鸢,有什么特别的?”
女子想了想,慢慢说:“那戏里的纸鸢……不是寻常断线的风筝。”
“戏里唱的是,那女子放纸鸢,本是寻常事,谁知天雷忽至,将纸鸢劈落,落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这才引出一段姻缘。”
“可后来……”她顿了顿,“后来那姻缘,终究是离心离德,不得善终。”
“唱词里说,‘缘分天定,天命难违,劈落的是纸鸢,定下的是劫数’。”
齐昭喃喃重复:“天命难违……”
“行了,”她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回去之后,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齐昭看着她,“包括柳莺儿给你纸条的事,也不要多说。”
女子连连点头,爬起来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朝齐昭深深鞠了一躬,消失在暮色里。
阿蛮走到齐昭身边:“阿昭,你在想什么?”
齐昭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瑜安汇报。
——
齐昭没有妄加任何揣测,只简单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与瑜安说了。
瑜安听完她的叙述,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查到这儿就可以了,”她说,“后面的事,本公主自会处理。”
齐昭抬起头:“公主打算怎么办?”
瑜安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韬光养晦。”她说。
齐昭没有再问。
——
夜深了。
齐昭躺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
她将这画皮案的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隐隐有些不安。
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线索像自己摆到了她面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刚刚好。
她甚至开始怀疑窗框上的那道划痕。
如果凶手有意伪造自杀,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吗?
她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就等着她一步步走进去。
她必须确认。
齐昭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调子,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齐昭缓缓睁开眼,明白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脸上传来剧烈的刺痛,针线穿透皮肉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那张缝在脸上的画皮绷得紧紧的,每一次张口引来的拉扯都疼得她头皮发麻。
满室灯火通明,铜镜里映出她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张画出来的嘴,红艳艳地弯着。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有人在靠近。
齐昭的心跳骤然加快,继续唱着,只是歌声慢慢低了下去。
“怎么不唱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绳索从身后套过来,齐昭猛地矮身,麻绳擦着她的头皮掠过,没能收紧。
她踉跄着转过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