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通道的尽头,依旧是那条幽暗的地下河道。只是这一次,河道中弥漫的灰黑色怨气,比一年前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湿冷的雾气,附着在岩壁上,将那些散发幽绿光芒的苔藓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墨色。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鸣与诅咒。那是幽影城被献祭的十数万冤魂,经年不散的怨念,与地底阴气、山脉本身的瘴气混合,形成了一种足以侵蚀道心的“怨瘴”。
“好重的怨气……”柳依依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月华佩。玉佩散发出柔和的月光,形成一个淡白色的光罩,勉强将周围的怨瘴排开数尺。
“不止是幽影城冤魂。”沈青雪眉心月牙印记流转,目光穿透浓稠的怨瘴,望向河道深处,“天启之阵的第三阶段,已经开始向整个东域扩散。这怨瘴中,夹杂了更遥远地域的绝望与恐惧。净世会在……加速收割。”
“收割”二字,她说得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血腥与冷酷。天启之阵第三阶段,意味着净世会不再局限于幽影城这样的据点,而是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献祭整个东域的生灵。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村镇、城池在阵法中化作死域,无数魂魄被抽离、炼化,成为天启之眼复苏的养分。
“他们在哪收割,我们就去哪打断。”林朔的声音在怨瘴中回荡,心种金光自他体表浮现,温暖、坚定,如同暗夜中的第一缕晨曦,将周围数丈的怨瘴无声净化、驱散,“先从幽影山脉开始。墨影,带我们去最近的净世会据点。”
“是,主人。”墨影低吼一声,缩小至一丈长短的身躯在前方开路。它对幽影山脉了如指掌,虽然被镇压万年,但山脉的地形、灵脉分布、危险区域,早已刻在骨子里。更不用说,它本身就是幽影山脉怨气的“产物”之一,对怨瘴有着天然的感知力。
“往西三百里,有一处‘黑风峡’,是净世会控制的一处矿场,出产‘阴魂铁’,是炼制魂器、布置邪阵的上好材料。那里有净世会的一个分坛,常年有一位元婴长老坐镇,麾下约有三百修士,大部分是被控制或利诱的散修、魔道。”墨影一边带路,一边以意念传递信息。
“元婴长老,三百修士……”林朔沉吟。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元婴长老,哪怕对方是元婴后期,也绰绰有余。关键是那三百修士。这些人或许不乏被迫者,但既然选择为净世会效力,手上多少都沾了血。是杀是渡,需要斟酌。
“先看看情况。”沈青雪开口道,眼中月华流转,“若只是被胁迫,或心有悔意,净心符或许能救。若执迷不悟,或罪孽深重……便以月华净化。”
“嗯。”林朔点头。他也不想滥杀,但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太多精力去一一甄别、感化。净心符可净化天启侵蚀,唤醒被控者神智,但无法消弭本心的恶念。对于那些甘愿为虎作伥、以杀戮为乐者,唯有雷霆手段。
一行人顺着暗河向上。怨瘴越来越浓,河道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有惨白色的骨鱼在墨黑的河水中游弋,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火焰;有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被锁链拴在岩壁上,无声哀嚎;甚至还有几具新鲜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漂浮在水面,胸口插着刻有火焰眼睛的黑色小旗,显然是被当成某种“养料”或“阵眼”。
“这是‘怨魂炼尸阵’的雏形。”沈青雪指着那些尸体和黑色小旗,“以新鲜尸体为基,以怨魂为引,炼制成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怨尸’。炼成后,每一具都有筑基期的实力,且不畏伤痛,不惧死亡。看来,黑风峡那边,正在为某个大行动做准备。”
“加速。”林朔脸色微沉。净世会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三百里,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当他们抵达黑风峡附近时,远远便听到了金铁交鸣、法术爆裂,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有战斗?”李若雪按住剑柄,月影领域悄然展开,将众人身形隐入暗影。
“不是战斗,是屠杀。”墨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净世会那些疯子,在用活人‘祭旗’,加速怨尸的炼制。看,就在前面。”
众人藏身于一处高崖的阴影中,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开凿出无数矿洞,隐约能看到人影在其中劳作。峡谷底部,则是一个简陋的营地,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搭建着几十座石屋。此刻,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正进行着一场血腥的“仪式”。
数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被粗大的铁链拴在一起,如同牲畜般被驱赶到空地中央。他们中男女老少皆有,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大部分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此刻,他们脸上满是恐惧、绝望,许多人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空地四周,站着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有火焰眼睛的净世会修士。他们大多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只有少数几个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黑袍,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气息阴冷,正是坐镇此地的元婴长老——从气息判断,是元婴中期。
“时辰已到,祭旗开始!”元婴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手中白骨法杖一挥。
空地边缘,数十面黑色小旗无风自动,发出凄厉的鬼啸。旗面上,那火焰眼睛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幽绿的光芒扫过那些矿工。
“不——!饶命啊!”
“大人,我愿为奴为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