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早已被黑袍人标记,布下了监视。自己此行,某种意义上,是主动撞进了对方的警戒网。
“我……被它‘看清’了?”苏砚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样貌、气息、根底……若被看清,后患无穷。
“没有。”周牧之的回答,让苏砚悬着的心落下半分,“‘遮尘粉’有效,它锁定的是你‘感知’波动的源头,是你的‘存在’被它标记了。你的脸、你的具体气息,在它‘眼里’,大概是一团‘带着慕容家印记味道、敢挑衅、透着股饿死鬼劲儿的模糊影子’。”
他顿了顿,灰败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看向苏砚:“不过……你最后那一下‘回刺’,很蠢。”
苏砚沉默。他知道,那是情急之下的冒险。
“但也……有种。”周牧之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你让它‘记住’了。不是记住苏砚这个人,是记住了一缕‘特殊的存在’。以后,它会像嗅到腐肉秃鹫,更执着地找你。你的味道,在它和它主人那里,挂上号了。”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却不由自主缓缓握紧的左手。那股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冰冷的、想要“反咬一口”、“窃取信息”的冲动,此刻仍在血管里隐隐流动。
“我‘窃’到东西了。”苏砚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奇异的笃定,“那道‘月白印记’的核心道韵纹路,很清晰……还有,那‘影傀’的移动方式、对乱葬岗杂乱阴气的反应……”
他心里,《窃天簿》正在无声翻动。关于“影傀”的新条目已然生成:
【影傀·初探】
类别:邪法造物/追踪单元
特性:
阴影遁行(依托实体阴影存在、移动、潜伏,速度极快)。
污秽侵蚀(接触可侵蚀生机,污损实物)。
厌“纯怨”(对乱葬岗等驳杂阴气怨念聚集地,表现出本能排斥与忌惮,疑似其力量本质“污秽”与“纯负面”环境相冲?)。
标记追踪(可标记特定能量波动源头,进行不死不休式追踪)。
危险等级:高(需极力避免正面接触,可利用其“厌纯怨”特性周旋)。
关联:黑袍人(炼制者/控制者)。
同时,《镇魂印记溯源(残)·道韵纹路录(初)》的页面,那复杂玄奥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光,被《窃天簿》重点标注、保护、解析。这是指向慕容清歌,乃至其背后“镇魂”一脉的,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路标”。
周牧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又爆开一个灯花,光线猛地一跳。
“知道你为什么能爬回来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砚想了想,忍着全身酸痛,尽量清晰地回答:“因为计划了退路,用了‘遮尘粉’,选了乱葬岗做撤退点,还有……最后那一下,让它顿了片刻。”
“不止。”周牧之缓缓摇头,将酒葫芦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能看透苏砚的灵魂,“因为你在最怕的时候,骨头里那点‘贼性’还没丢。你没只顾着逃。你还想着‘回头瞟一眼’,想着‘从它身上刮层皮下来瞧瞧’。”
“这股劲儿,”周牧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苏砚心上,“让你心口那‘贼窝’(往生种),在你要被它吞掉的最后关头,听你的话,爆出了那一下。也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重新靠回墙上,拿起酒葫芦,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粗糙的葫芦表面。
“教你《往生录》,这笔买卖,或许……还不算彻底瞎了眼。”
苏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悸动。这是周牧之第一次,用如此接近“认可”的语气,评价他,评价这场充满死亡风险的“教学”。
破庙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少了些凝滞的生死压力,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传承”意味。
“那……‘三个人’……”苏砚终究没能忍住,低声问了出来。这个问题,从第一次听说,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周牧之脸上那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古井枯潭般的漠然与枯寂。
“等你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波澜,“面对比‘影傀’更麻烦、更不要脸的东西,能像今晚这样,不仅想着怎么活,还想着怎么从它身上‘撕块肉’、‘抠颗眼珠子’下来当战利品的时候……”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刺向苏砚:
“再问不迟。”
说完,他不再看苏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剧烈地咳嗽着,佝偻着背,站起身,一步步挪向破庙更深的黑暗里,仿佛要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睡吧。”他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咳嗽后的喘息,“明天开始,教你点真东西——怎么用你‘偷’来的那些‘破烂’(怨气),在你这条烂命被各路牛鬼蛇神撕碎之前,让它变得……稍微,经嚼一点。”
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破庙深处的寂静中。
苏砚独自坐在昏黄的油灯旁,背靠冰冷的土墙,许久,许久没有动弹。
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心口的“往生种”在沉稳搏动。手中的戒指传来稳定的微温。意识深处,《窃天簿》静静悬浮,新生成的页面散发着微光。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手掌,看着虎口处那道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