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一点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幽蓝光芒,正在点燃。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吞噬的刹那,心底响起的并非简单的“杀了他、吞了他”的欲望。
而是一种冰冷、粘腻、仿佛从自身存在缝隙中渗出的低语:
“何必抗拒……你我本是一体……”
“他的暴戾是你的愤怒,他的恐惧是你的食粮,他的罪孽……将成为你存在的‘颜色’与‘重量’。”
“吞下他,你不是在‘杀’一个敌人,你是在将这世间的‘一种活法’,收归己有。从此,他的路,你走过;他的罪,你背负;他之于这世界的‘印记’……将添作你‘窃天簿’上,微不足道的一行。”
这诱惑关乎存在方式的篡夺,关乎灵魂的污染。它让杀戮变成了一种充满哲学亵渎感的“存在兼并”。往生种渴望的,从来不只是力量,更是存在的“证明”与“扩张”。
赵虎的惨叫声传来。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顺着脚踝,流向苏砚!他想抽脚,却发现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冰冷,僵硬,如同陷入万载寒冰!
“救……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另外两个跟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向巷子口逃去。
完了……要失控了……
苏砚的意志,在那冰冷低语的冲刷和狂暴吸力的撕扯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他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吞没的刹那——
“嗡……”
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赤心石戒指,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烫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清冽的、柔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的月华,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冰灯,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穿透了他脑海中肆虐的狂暴与低语。
这股月华暖流,并未去压制、对抗那暴走的“往生种”吸力,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网,轻轻拂过他即将被杀戮欲望彻底浸染的灵台,带来一丝短暂的、绝对的清明。
不仅如此。
在月华涌入的瞬间,苏砚濒临冻结的灵台,并非只是被“照亮”。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那枚暴走的“往生种”散发的无尽阴冷与饥渴,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垠的、清冷而寂静的“冰湖”。湖心深处,有一点微光,因为这不属于“湖”的冰冷与暴虐的触及,轻轻荡漾了一下。
就在这“荡漾”的涟漪中,苏砚“听”到了——不,是“交换”到了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意念:
(困惑)……冷?但……不是“湖”的冷……是“火”要烧尽前的……冷?
(探寻)……谁在“井”边?绳子……动了?
(本能)……抓住。别掉下去。
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最纯粹的情绪与感知的碎片。一次跨越无法计量距离的、懵懂的、双向的“呼吸”。
与此同时,苏砚自身那股暴走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渴,似乎也有一丝最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杂质”,逆着月华,被那“湖心微光”懵懂地“抿”去了一丝——那是赵虎护身符中,最污秽的一缕血气残渣。
一次灵魂层面的、双向的净化与初嗅。
但就在这感应传来的瞬间,苏砚那被月华拂过的灵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清明,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的意志——
“给我……收!”
他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用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念想,不再去“引导”,而是强行命令,暴力切断!
切断与那护身符的联系!
切断“往生种”那狂暴的吸力!
将已经渡出、甚至开始反向吞噬赵虎生机的怨气,全部抽回!哪怕因此会让自身经脉如被钝刀刮过!
“噗——!”
苏砚和赵虎,几乎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
苏砚的血,暗红近黑,带着冰渣。
赵虎的血,则猩红中夹杂着一丝丝诡异的黑气,喷出后,竟在地上凝结出薄薄的一层红黑色冰霜!
赵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眼翻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口鼻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苏砚也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滑坐在地。他脸色惨金,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线,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肋的剧痛早已被全身经脉火烧冰灼般的痛苦淹没。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晕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缓慢蠕动的左手黑线,感受着心口那枚“上了锁”的种子,在月华余温和他自身意志的双重压制下,重新变得“安静”,只是那锁头纹路似乎更黯淡了些,而“槐木刺”的幽光也蛰伏下去。
失控……停住了。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移位的痛楚。
巷子口的光,被一个瘦削的身影挡住。
周牧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酒葫芦,静静地看着巷子里的一片狼藉。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是在苏砚脸上停了停,又扫过瘫死的赵虎,最后,落在地上那枚已经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如同一块普通朽木的护身符上。
他慢慢走进来,蹲在苏砚面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塞进苏砚嘴里,一颗捏碎了,弹指射入赵虎大张的口中。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辛辣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缓解着经脉的剧痛和脏腑的伤势。
许久,苏砚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我……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