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沿着街边前行。
他身上这件粗布麻衣,乃是从乱葬岗的死人身上扒下,在坟堆里辗转数月,袖口早已破了好几个洞。
沈墨有些担心,自己这副模样,还能不能住客栈。
方才路过一家名为“悦来”的小客栈,沈墨瞥见柜台后面的掌柜正拿着册子登记,进店的客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去。
他认得那木牌,乃是官府所发路引。
他没有这东西,贸然去投宿,怕是会招来盘问。
寻常百姓家更不行。
谁会开门让一个面色惨白的陌生人进屋呢?
只怕会把他当成染了瘟病的流民,远远地就拿扫帚赶走。
沈墨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越往南走,街道越狭窄,屋子也越破败。
土墙上的泥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有些屋顶塌了半边,用茅草胡乱遮盖着。
巷子地面污水横流,积了不知多少天的脏水泛着油光,气味十分刺鼻。
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玩石子,那些孩子瘦得颧骨凸起,显然经常没有吃饱过饭。
沈墨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这些孩童的议论声。
“瞧~又是新来的……”
“你看他那脸色,怕是快咽气了……”
天色此刻已经完全黑透,沈墨走到一片十分荒凉的地方。
这儿几乎没有完好的屋子,大多是断墙残垣。
野草从砖缝间顽强地钻出,足有半个孩童的身高,夜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在废墟深处,沈墨看到一座院子。
院墙塌了大半,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院子当中摆放着几口棺材,有的棺材板已经裂开,露出黑乎乎的窟窿。
正屋门楣上悬着一盏白灯笼,纸面已泛黄,破洞处透出昏黄的光,在风中打着转。
只见上面的牌坊上写着义庄二字。
这是停尸的地方,活人都会避而远之。
但对沈墨来说,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落脚之处了。
他推开那扇院门,走进一看。
里面的院子并不大,地上铺着的青砖大多已破碎,显得格外荒凉。
靠墙一溜摆放着七口薄皮棺材,棺盖都没钉死,只是虚掩着。其中三口已经开裂,能看到里面蜷着的枯骨。
骨头灰黑灰黑的,显然有些年头了。
沈墨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掀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尸骨,身上的衣裳早已朽成絮状,贴在骨头上。
头骨歪向一侧,两个空洞的眼窝直愣愣地看向天空。
骨头上没有一丁点儿的死气残留,显然已死去多时。
沈墨把棺盖重新盖好,朝正屋走去。
正屋门板缺了一扇,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积着很厚的灰尘,在月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供桌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扭来扭去的符咒,如今已经模糊成一团。
沈墨退出来,在院子角落找到一间厢房。
厢房较正屋略小,屋顶漏着几个窟窿,月光如银纱般从破洞倾泻而下,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屋里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着些稻草,已经霉变发黑。
沈墨走到稻草堆旁,伸手拨弄了几下。
稻草底下爬出几只潮虫,飞快地钻进墙缝。
沈墨没有理会,他把霉烂的稻草扒到一旁,露出底下相对干爽的地面。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倒还算平整。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心神渐沉,感知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向四周蔓延而去。
首先察觉到的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那是阴气流动的痕迹。
京城地底果然藏着一条阴脉,却被地表浓郁的活人气息压制,较之乱葬岗那股,细弱如溪流汇入大江。
但是却有个好处。
十分隐蔽!
在乱葬岗,死气翻腾得像煮沸的大海,修炼时稍有动静就可能惊动旁人。
而在这儿,阴气悄无声息地在地底流淌。
与市井的喧嚣、人烟的繁华交织在一起,反倒成了绝佳的掩护。
沈墨尝试引一缕地底阴气上来。
阴气顺着土石缝隙蜿蜒而上,透过地面,渗入厢房之中。
这阴气稀薄得很,宛如从极远之地的泉眼处引出的涓涓细流,若有若无。
沈墨并未贪多,仅截取其中一丝,引入自己体内。
阴气入体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差异。
乱葬岗的阴气霸道且,而京城地底的这股阴气,却多了一分绵长而晦涩的意味,宛如沉积了多年的阴湿之气,渗透而出后,其中还混杂着地脉深处那独有的土腥气息。
但归根结底,它仍是阴气。
沈墨引导着这缕阴气顺着骨头游走,滋养新生长的血肉。
生肌境刚刚达成,皮肉还很脆弱,需长期用死气温养才能逐渐变得坚韧。
阴气虽不如死气精纯,却胜在源源不断,且不会引人注意。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月亮升至头顶时,沈墨突然睁开了眼睛。
因为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还不止一人,从脚步声推断,应该是三人。
这些人踩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些人面对义庄没有放轻脚步,反而大摇大摆地迈着步子,仿佛这破败的义庄就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沈墨坐着未动。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紧接着是推门声。那扇原本就半掩着的院门,被粗暴地完全推开,重重地撞在斑驳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真他娘晦气,又是这破地方。”
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哥,这破义庄咱还来干啥?连点像样的油水都捞不着。”另一个稍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