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血肉尚显脆弱,还需死气长久滋养。
沈墨依照《尸解经》生肌篇的法门,引导着死气在皮肉之间流淌。
每完成一个循环,肌肤便愈发坚韧,弹性也越来越好。
到了第五天早上,沈墨抬手触碰石壁,已然能够分辨出青石上的粗糙质感了。
若不与人交手,仅从外表来看,他与久病初愈的活人已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罢了。
不过在这乱葬岗之地,这般模样反倒不足为奇。
整日与死人打交道之人,又有几个面色红润的呢?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沈墨站起身来,推开墓室的石门。
晨光照耀进来,他微微眯起双眼,缓缓适应外面的光亮。
乱葬岗依旧是往昔的模样,荒草萋萋,坟包连绵不绝。
然而在他眼中,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还是先去周伯那里吧。”
一路上,沈墨就像个小孩儿一般,砰砰跳跳的。
偶尔踩到碎石,硌得脚底作痛。
这种痛感既新鲜又陌生,让他忆起小时候光着脚在院子里奔跑,被石子扎伤的情景。
到了周伯的墓室,沈墨推门而入。
只见周伯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捏着那块白色骨片,低头凝视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墨的脸上。
周伯凝视良久,久到沈墨以为他会说出一番教训的话语。
然而最终,他只是微微一笑。
“不愧是这一代继承沈家传承之人,这才数日功夫,你果然就成功了。”
沈墨拱手行礼道:“全赖周伯的福泽。”
周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沈墨在对面的石凳上落坐,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之上。
这般姿态,竟隐约透出几分当年沈府公子读书时的风范。
“京城那个地方,活人聚集,规矩繁多,眼线也不少。你如今这副皮囊,或许能够骗过普通百姓,却未必能够瞒过修行之人。”
沈墨点头道:“晚辈明白。”
周伯自怀中掏出一张叠放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摊开在石桌上。
纸上用炭笔绘制着简易的地图,并标注着几处地名。
“镇魔司。”
周伯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处,“负责监察妖邪,有阵法笼罩全城。你身上的死气虽已收敛,但若靠近阵法中心,依旧会被察觉。进城之后,尽量避开皇城附近,以及这几条主街。”
他的手指移动,又点了两处地方。
“长生阁。”
周伯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表面上是正道宗门,暗地里行事却诡秘异常。二十年前覆灭沈家,他们便是牵头之人。这些年来在京城的势力不容小觑,明面上的据点位于——”
他指向地图中一处宅院的标记。
“不过其真正的老巢,却如雾里看花,无人知晓确切所在。你尽可去查,但切莫贸然行事。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对上一名内门弟子,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沈墨默默记在心中。
周伯稍作停顿,手指移向另一处:“秦家。”
沈墨目光一凛。
“秦镇岳如今贵为当朝太尉,权倾朝野,如日中天。”
“当年覆灭沈家,秦家确实参与其中。然而有些事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抬起眼,望向沈墨:“秦家乃是被逼无奈。长生阁以秦家满门性命相要挟,若秦镇岳不点头应允,那一夜死去的便不止沈家之人。”
沈墨陷入沉默。
“我并非为秦家开脱。”周伯又道,“仇便是仇,债便是债,该如何清算,你自行斟酌。只是要提醒你,京城这潭水,明面上的仇家,暗地里的黑手,还有那些坐山观虎斗之辈。你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晚辈记住了。”
周伯点了点头,将黄纸推到他面前:“妥善收好。进了城,找个稳妥的地方记下来,然后烧掉。”
沈墨接过黄纸,仔细折叠好,放入怀中。
周伯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片,色泽灰白,其上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他将玉片递过来,沈墨双手接过,触手冰凉。
“早年留存下来的物件。”周伯语气随意道。
“倘若遭遇危险,捏碎此玉,它可暂时掩盖死气波动。只是,这效力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你便会虚弱两个时辰,务必把握好时机。”
沈墨紧紧握住玉片,郑重其事地说道:“多谢周伯。”
周伯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他靠在石椅上,闭上眼睛,似是疲惫了。
墓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墨站起身来,朝着周伯深深行了一个礼。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周伯的声音。
“我希望下一次见着你时,你变得真的像个活人。”
沈墨脚步略微停了一下,他明白周伯是在祝愿他境界提升。
他轻轻点头,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沈墨在枯槐树下找到阿青。
阿青见他过来,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意。
“你终于看上去像个活人了。”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彼此隔着几步的距离。
“要离开了?”阿青问道。
“嗯。”
“何时动身?”
“今日黄昏。”
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静静地坐着,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发出一声啼叫。
过了好一会儿,阿青才开口说道:“关于锁魂咒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墨说道:“我会留意的。”
阿青转头望向他,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京城,远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