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太清山薄雾,青竹小院里落满细碎金辉。
谢清辞垂首立在石桌前,身姿恭谨,目光专注地望着顾倾月指尖点着的竹卷功法。
“此功法不重灵气速度,只重根基凝练,最适合你我五灵根修行。”顾倾月声音清淡,伸手将竹卷推至谢清辞面前,“我逐句讲与你听,不懂便问。”
谢清辞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尊。”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顾倾月则指尖轻点竹卷经文,一字一句,耐心讲解。她的动作轻柔,语气平稳,往日里的疏离淡漠淡去不少,只剩传道授业的认真。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师一徒,一教一听,画面安静又和谐。
便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温雅中带着几分傲气的嗓音:“师姐,我来看你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天玄宗六师弟苏文渊缓步走入。
他一身锦色云纹道袍,气质俊朗,腰间挂着装满灵药的乾坤袋,眉宇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关切。
他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顾倾月的眼疾,寻遍四海八荒,终于凑齐珍稀灵药,甚至带回了深海幻瞳鱼的眼珠,虽不能代替原本的眼睛,却能让顾倾月恢复大半视力。
可当他踏入小院,看见眼前一幕时,脚步骤然顿住。
顾倾月正垂眸,耐心地给那个五灵根少年讲解功法,姿态认真,眼神温和。
这一幕,猛地戳中了苏文渊心底的旧忆。
当年他初入宗门,拜在顾倾月门下,她也曾这般一字一句教他修炼、指点术法,温柔又耐心。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这位师姐灵根低劣、修为低微,在宗门里处处被人轻视,远不如如今受宗主宠爱的小师妹会来事,渐渐便心生嫌隙,疏远了她。
如今,她竟把这份曾经给过他的耐心,全数给了一个全宗门都看不起的五灵根废柴?
嫉妒与轻蔑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原本为她寻药的善意。
苏文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缓步上前,目光轻蔑地扫过谢清辞,语气刻薄:“师姐倒是好雅兴,大清早的,在这里教一个五灵根废柴修炼?”
“我还道你收了什么惊才绝艳的弟子,原来就是这么一个连引气都堪堪站稳的废物,值得你这般费心?”
谢清辞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碍于顾倾月在前,没有发作,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沉冷。
顾倾月讲解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眼,模糊的视线落在苏文渊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六师弟,休得胡言。”
“胡言?”苏文渊嗤笑一声,上前两步,故意拔高声音,
“师姐,你自己本就是五灵根,在宗门里抬不起头,如今还收这么一个累赘,是打算一辈子被人笑话,拉着整个太清山一起丢人吗?”
“想当年我拜师时,你也是这般教我,我还以为你能教出什么人物,如今看来,也只会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越说越刻薄,目光落在谢清辞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也对,废物,自然只能教出废物。师徒俩凑在一起,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废材。”
话音落下,苏文渊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
“我此次前来,本是为你寻了治眼疾的灵药,还有幻瞳鱼的眼珠,能让你重见光明。”
“可现在看来,师姐怕是不需要了。”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生气地看着顾倾月。
只见她的眼睛完好如初。
如何痊愈的?
这些年,他四处搜寻灵药,并非真心悔过,只是想借着“治眼”之名,弥补一丝心安,也彰显自己如今的风光。
他以为顾倾月依旧是那个眼盲心枯、被全宗门轻视的废材师姐。
难道是大师兄?
想必是了!
不等他开口,目光先轻蔑地扫过谢清辞,讥讽先一步溢于言表:
“废物配废物,倒是般配。”
谢清辞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千年冰封的寒意一瞬炸开,却被他强行压下,他要先看师尊的态度。
顾倾月讲解的动作缓缓停下,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冰:“六师弟,嘴巴放干净点。”
苏文渊只当她是恼羞成怒,嗤笑一声,上前两步,故意拍了拍腰间乾坤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
“师姐,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眼睛瞎了这么久,弟子又不成器,难免心里憋屈。”
“我这次特意为你寻遍四海八荒,找齐了疗伤灵药,还有深海幻瞳鱼的眼珠,虽比不上你当年的重瞳,却也能让你勉强视物,不至于一辈子做个瞎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念及旧情的仁善师弟。
可这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戳开当年最血腥的伤疤。
一双澄澈无垢、灵光流转的眼眸,直直对上苏文渊。
视线清晰,目光冷冽,没有半分模糊。
“我的眼睛……好了?!”
“早好了。”
顾倾月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砸在他心上,“不劳六师弟费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得意的脸,一字一句,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你寻的那些灵药,你送的那枚鱼眼,我都用不上。”
“毕竟,我真正的眼睛,百年前就被你亲手挖下来,送给小师妹当生辰礼了,不是吗?”
一句话,惊雷炸响。
苏文渊脸色骤然大变,惨白如纸,慌乱之下竟后退半步。
谢清辞猛地抬头,看向顾倾月,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疼惜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