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是人自己的选择。但风和雪,从来不会管人的选择是对是错。它们只是……存在。”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允儿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挺直的脊背上。
“少女时代也是一座山。”
“它在那里那么久。多少人仰望它,多少人想登上去。但它也有它的‘风雪’,它的‘裂隙’。有人选择留下,有人……选择了不同的路。没有对错,风就是这样吹的。”
林允儿抱在身前的胳膊似乎收得更紧了些。
姜在勋的话像冰冷的镐尖,刨开了刻意被覆盖的、坚硬的事实层。
组合的分裂像一场避无可避的风雪崩。
无论留下的人多么想维持。
山脊的结构已经被改变了。
风势不会逆转。
姜在勋向前缓缓迈了一步。
与她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人在山上,有时候能做的很少。控制不了风向,也填不平冰缝。唯一能做的……”
“就是抱紧自己,保存温度。等待风暴过去,或者……学会在风暴里辨认下一个安全站。”
这是珠峰教给朴武宅,也同样教给他的——
一种剥离了浪漫想象的、冰冷的生存逻辑。
这逻辑同样适用于这座名为“少女时代”的舞台之巅。
林允儿终于抬起眼。
那双疲惫的小鹿眼深处,有被触动的水光在微弱闪烁。
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说破、被理解的触动。
那些复杂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愧疚、无力、委屈、甚至对公司内部的无声压力。
被他用这样一种奇特又无比贴切的比喻剥开了外壳。
风暴需要独自抵抗。
但也需要短暂的遮蔽所。
她没有开口说什么“谢谢”或者“我明白了”。
那太刻意。
只是在那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很轻。
也很长。
过了片刻。
林允儿的目光转向小圆几上那个印着唇印的酒杯,又缓缓移到姜在勋身上。
他脸上的风霜痕迹是真实的。
他眼底那抹刚从残酷自然法则里淬炼出的沉静,也是真实的。
然后。
她的唇角很慢、很艰难地往上牵了牵。
一个比哭更短暂、却也更真实的弧度。
没有平日镜头前的程式化璀璨。
只有疲惫灵魂卸下些许伪装后的一丝微弱的光。
姜在勋看懂了她的意思。
转身走到靠墙的柜前。
打开柜门。
取出一个新的同款玻璃杯。
他走回小圆几旁。弯腰拿起那瓶尚未开封的纯净水——
先往杯子里倒了浅浅一点清水洗涮一遍,再将水倒进小冰桶里。
接着他才拧开威士忌瓶盖。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林允儿原本用过的那只杯子。
液体缓慢上升。
姜在勋倒的不多。
刚好铺满杯底一指深。
然后他拿起那个崭新的杯子,倒了几乎等量的酒液进去。
他将那个崭新的、倒好酒的杯子递给林允儿。
而她用过的杯子则留在了他自己面前。
姜在勋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头。
目光越过圆桌上方暖黄的光晕望向倚在窗边的她。
那双盛满疲惫的小鹿眼里,清晰地映照着灯光,也映照着他这个简单动作里蕴含的意义——
你的印记,属于你。
而新满的杯,同样也属于你。
无论悲喜,我只想与你共饮这一刻。
林允儿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极其细微的、温热的针尖刺了一下。那股酸涩的后劲再次涌上,却奇异地被一种暖流冲散了些许。
她沉默地走近。
在桌旁那个离他最近的、舒适的布艺小沙发坐下。
默默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接过“崭新”的酒杯。
姜在勋也举起了属于他的那杯“新”酒。
没有祝酒词。
也没有刻意的安慰。
他喝得稍微大口些。
酒精的暖意沿着食道下沉。
舒缓着长途奔波的干涩与微凉。
初入口时是沉默的。
只有威士忌特有的醇香在口腔化开。
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着各自的心事。
渐渐地。
或许是酒精在血液里悄悄发酵。
或许是这方小天地隔绝了窗外的喧嚣风雨。
又或许,是珠峰的辽阔与少时的沉重在威士忌的媒介下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林允儿的声音先于姜在勋一步,在柔和的光晕中低低响起。
“秀妍欧尼她……其实不是突然做的决定。很早之前就……”
姜在勋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低低地应一声“嗯”。
他也会分享珠峰之行里那些细微的震撼。
不是壮丽的风景,而是具体而微的挣扎——
比如在漆黑的帐内被头疼和干渴折磨得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听外面鬼哭般的风声。
比如目睹背着超过自身体重物资、穿着破旧鞋子却依旧向上攀登的夏尔巴人那种沉默而强悍的生命力。
这些细节的铺陈让珠峰的残酷与崇高在林允儿面前变得极其具体。
又诡异地与她此刻的疲于奔命产生了一种超脱尘世的对照。
原来在世界的另一端。
挣扎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但同样沉重的形态。
对话是缓慢的。
有时是被啜饮威士忌的间隙打断。
有时是被角落睡得迷糊的三花猫偶尔翻身发出的轻微响动占据。
有时甚至只是无言的静坐,各自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沉浮思绪。
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在威士忌的香气和雨声中悄然流逝。
两只酒杯都见了底。
夜已经深了。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在安静的卧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在勋轻轻放下手中那早已空了的杯子:
“我该走了。”
林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