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弯下腰。
上半身几乎探进车窗里。
他把李新成告诉他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聂鸿途听到“群众闹事”四个字,整个人从座椅靠背上直起来。
不装了。
“现场控制住了吗?”
聂鸿途直接开口,没有通过秘书。
徐朗摇头。
“没有。”
“李州长认为,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情况一旦失控,酿成死伤,性质就严重了。”
聂鸿途的手搭在膝盖上。
右手中指无意识地弹了两下。
军区指挥部里,梁司令员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在耳朵里响起来。
虽然态度很平和,处处强调军地关系。
但其中的意思很明白。
部队在那边搞演习,是经过军委批准的合法行动。
地方上的事情,地方自己处理。
出了群体事件,那是你们地方政府的责任。
别往部队身上甩。
如果事情闹大,搞出不可控的局面。
部队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了。”
聂鸿途抬头看着前方的路。
“前面还有多远?”
徐朗直起身看了一眼路边的标识牌。
“还要半小时左右。”
聂鸿途点了一下头。
“马上打电话,命令你们州的武警支队全体出动。”
“务必要尽快赶到案发地。”
徐朗愣了一下。
“那里已经有部队了,我们出动武警还有必要吗?”
聂鸿途转过头,看着徐朗的脸。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徐朗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马上打电话。”
“开车。”
聂鸿途对前面说。
“加快速度。”
车队重新启动。
普桑退回到车队最后面。
徐朗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拨通了州武警支队支队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
“叫你们支队长接电话,我是徐朗。”
“全体出动,现在就出发。”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通梁镇。”
“快!”
挂掉电话,徐朗把手机攥在手心。
手指发凉。
前面的奥迪里,聂鸿途等车子跑起来,偏头对秘书说了一句。
“你现在联系一下万向荣。”
秘书心里有数。
万向荣的公开号码,李新成和解若文都打过,打不通。
但还有另外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更加隐密,号码只有特定的人才掌握。
聂鸿途自然在其中。
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通了。
秘书把手机递到聂鸿途手上。
聂鸿途接过来,贴在耳边,开口就问。
“你干什么?”
电话那边的万向荣不慌不忙。
“聂省长也知道了?”
聂鸿途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么大的事,你不要乱来。”
万向荣说:“我又没做什么。”
“矿工死了好几个,家属想要讨个说法,这也不行?”
聂鸿途捏紧了手机。
“你这么干会让地方上很被动。”
万向荣说:“就是要他们被动。”
“让解放军来解决。”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安静了一瞬。
聂鸿途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
“太冒险了。”
聂鸿途压着嗓子说。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上面。”
“现在把事情闹大,不一定有利。”
万向荣说:“我知道。”
“老书记跟我说过了。”
“上面也不希望出现不可控的群体事件。”
聂鸿途立刻跟了一句:“那你还搞事?”
万向荣的口气变了。
声调往下沉了半截。
“我弟弟下落不明。”
“很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的一个手下连家属都不见了。”
“听说是被解放军接走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聂鸿途没有回答。
沉默了三秒。
“究竟有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害怕?”
万向荣说:“不过就是一些帐本。”
“您放心,这事牵不到我头上,也不会让领导们为难。”
“我做事情有分寸。”
有分寸。
聂鸿途差点冷笑出声。
煽动上千群众冲击武警防线,这叫有分寸。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万向荣说:“我在茂水捐了一所希望小学,是来参加开工典礼的。”
“结果县领导只剩了一个在,很不给我面子嘛。”
聂鸿途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万向荣人就在茂水县。
一直都在。
他根本没有躲。
不接电话,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想接。
只接他想接的人的电话。
“他们在通梁处理事情。”
聂鸿途语速加快。
“你们矿上出了事,你这个大老板也要有个态度。”
万向荣的口气一转,变得客客气气。
“省领导发话,向荣哪敢不从。”
“放心,这就赶过去,一定配合政府处理好。”
聂鸿途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
手机放在大腿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
窗外的盘山路越来越窄。
车子颠簸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弹了弹。
万向荣的那句“老书记跟我说过了”,在脑子里反复转。
老书记。
这意思太明显了。
万向荣能跟他直接对上话。
这层关系,比武警支队的全部火力都管用。
聂鸿途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荣城。
省长严克已。
严克已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电话一响就接了。
聂鸿途把情况说了一遍。
严克已听完,沉了几秒。
“乱弹琴。”
“这个万向荣,简直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