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笑了。朝政大事,岂能儿戏?”
秦牧似乎没察觉到她语气中那丝几乎无法掩饰的讥讽,依旧笑得轻松:
“朕没开玩笑。那些老臣整天在朝堂上吵来吵去,烦都烦死了。朕不上朝,耳根子清净,他们爱怎么吵怎么吵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只是“今天不想吃饭”一样寻常的决定。
徐凤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此事关系重大,臣妾虽然……虽然已经做了选择,但仍需……给臣妾的弟弟,徐龙象,说一声。”
她抬起眼,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与秦牧对视。
秦牧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夜明珠光晕流转时极细微的嗡鸣。
许久,秦牧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放心,当然会通知的。”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
“到时朕还要给你摆一场盛大的婚宴。普天同庆,宴请百官……一定会邀请你弟弟过来的。”
“婚、婚宴?!”
徐凤华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牧,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还要办婚宴?!”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强纳臣妻已是惊世骇俗,遗臭万年。
若是再大张旗鼓地办婚宴,宴请百官,普天同庆……
那岂不是要将这桩丑闻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如何不顾礼法、不顾人伦、不顾颜面,强夺了一个有夫之妇?!
他难道还嫌自己丢的脸不够吗?!
难道还嫌自己挨的骂不够多吗?!
荒谬!
实在是太荒谬了!
而且秦牧还要邀请他弟弟徐龙象来参加!?
这就更荒谬了!
徐凤华都不敢想象,在他的婚宴上,如果徐龙象真的来了,会是一个怎样的心情和场景!
那一定是一场灾难!
徐凤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身华丽的深紫色宫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领口处的金线凤凰仿佛要振翅飞出。
“陛下……”
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抗拒:
“婚礼……就不必了吧?”
秦牧眉头一挑,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坐直身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凤华脸上,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爱妃这是什么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别的爱妃有的,你也必须要有。”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霸道。
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项不容更改的决定。
徐凤华心头一颤。
她咬了咬唇,那本就淡红的唇色被咬得泛白,留下深深的齿印。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哽咽。
“陛下……”
她缓缓跪了下来。
深紫色的宫装裙摆在地毯上铺开,如同骤然凋零的紫罗兰。
额头触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臣妾……乃是不洁之人,残花败柳之身,实在……实在经不起如此大礼。”
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在夜明珠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泽:
“请陛下……收回圣意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因“失节”而自惭形秽,因“不配”而惶恐不安的女子心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连徐凤华自己都几乎要被这份“表演”打动。
秦牧静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徐凤华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车外护卫队伍行进的声响。
许久,秦牧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冷。
比车窗外的夜风更冷。
“朕,已经说过了。”
“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徐凤华:
“爱妃这是想干什么?违抗圣旨吗?”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重得像是一把把冰锥,狠狠砸在徐凤华心上。
徐凤华凄惨一笑。
“臣妾……不敢。”
她声音颤抖,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只是……臣妾实在承受不起。更不想让这桩……本就不该存在的婚礼,成为天下人的笑话,成为史书上……陛下唯一的污点。”
她说得凄婉,却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秦牧:
这是一场荒唐的闹剧,这是一桩注定要遗臭万年的丑闻。
你在自取其辱。
你在毁掉自己的名声。
你在……成为千古笑柄。
秦牧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深水,冰冷,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却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徐凤华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墙壁上,地毯上,甚至案几上那盘冰镇葡萄的表面,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不是错觉!
是真正的、源自天地之威的寒意!
徐凤华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秦牧的恐怖!
这绝不是传闻中那个武道废材的昏君!
“好,很好。”
秦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爱妃真是……处处为朕着想。”
他站起身,月白长袍无风自动,银线云纹在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