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长街空荡。
裴云舟抱着熟睡的苏遇,一步步走回了位于内城最森严的裴府,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阿吉早已候在大门内侧,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来。
六年过去,当年在牙行里为母亲拼命磕头的瘦弱小厮,如今已是裴府沉稳干练的大管家。
“主子。”阿吉压低声音,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公子,默契地伸出手。
裴云舟动作很轻,将苏遇交到他怀里。交接的一瞬,小家伙皱了皱眉,小手在半空抓了两下,含糊地呢喃:“娘……不走……”
裴云舟收回的手顿在半空,片刻才落下。
“抱他回西厢房。”
“是。”阿吉应声,抱着孩子退下。
裴云舟独自穿过重重回廊,走到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院。这里是裴府的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连打扫的下人都不得踏入。
他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屋内的陈设与当年苍漠县的小院几乎一模一样,连摆设的位置都未曾改动。
裴云舟径直走到书桌前。
桌案后的正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那幅水墨古画。
画中雪原苍茫,一个玄衣男子背身立在风雪里,身影孤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裴云舟死死盯着那幅画。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边缘早已被磨得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良久,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冷光映在他冷硬的眉骨上。
这是他的毒药。
他每天都会翻看,翻看她曾经留下的点点滴滴——照片、聊天记录、视频。
那些回忆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养料,却也是把他拖进无间地狱的锁链。
他一遍遍看,一遍遍确认她存在过。
可每看一次,心就被剜下一块。
屏幕暗下去,他却迟迟没有再按亮。
胸腔里那头被压抑了六年的野兽,在这四下无人的夜里,终于开始撕咬他的五脏六腑。
“真想毁了你。”他盯着那幅画,眼底血丝一点点蔓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恨它。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唐刀,把这幅画劈成碎片,再一把火烧成灰烬。
“锵——”半截刀刃出了鞘,寒光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却在距离画卷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手在发抖。
他不敢。
他怕这一刀落下,就真的亲手斩断了她回来的路。
如果这幅画是她回去的门,那门毁了,她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方向了?
“当啷”一声,唐刀坠地。
裴云舟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双手撑在桌沿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六年的等待。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六年了,还不明白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残忍,“裴云舟,她放弃你了。”
她有家,有爸妈,有属于她的世界。
她把你从苦寒之地拉出来,毫无保留地养了你十三年,你还不知足吗?
“呵呵……”裴云舟喉咙里溢出破碎凄厉的冷笑,眼底翻涌着疯狂,“不知足……若是结局要这般抽筋剥骨,那我情愿你从没来过!”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海景别墅的露台上。
哪怕昨夜凌晨两点才睡,苏星橙今天依然早早地睁开了眼。
或许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即将面临未知的亢奋与忐忑,让她根本睡不踏实。
洗漱完下楼,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结果一进客厅,就看到楚妍拿着小本子在原地转圈。
“哎呀!”楚妍猛地拍了下大腿,“最关键的差点忘了!药得多备点!”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玄关走:“还有血清!万一被毒蛇毒虫咬了怎么办?破伤风针也要准备,古代冷兵器多,磕着碰着铁器可不是小事!”
苏星橙听得发懵,赶紧拉住她:“妈,别急。破伤风针和血清在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交给我。”餐厅那边传来苏星沉的声音。
他系着围裙,端着两盘刚煎好的培根走出来,神色淡定,“我有个开私立医院的朋友。我现在联系他,让他备齐最高规格的急救医药箱。除了这些,再配上广谱抗生素、特效退烧药、强效止痛药、急救肾上腺素,连外科缝合包都给你塞进去。”
苏正毅也跟着走出来,点头赞同:“对!生命最重要。哪怕一辈子用不上,也得备着。吃完早饭,咱们一家子直接去你那个朋友的医院提货!”
“现在先吃饭。”他招呼道。
母女俩转头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一桌“中西合璧”的早餐。
苏正毅煎的培根滋滋作响,单面煎蛋金黄透亮;苏星沉烤的吐司酥脆松软;旁边是一锅熬得软糯的干贝瘦肉粥,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这粥和小菜可是咱们青柠的功劳,我和爸就负责打个下手。”苏星沉笑着拉开椅子,朝端着牛奶出来的青柠扬了扬下巴。
青柠有些局促地把牛奶放下,小声说:“大少爷折煞奴……折煞我了,我就是看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随手拌的。”
昨天苏星沉教了她怎么用燃气灶和电饭煲,这小丫头极其聪明,学得极快,一大早就起来帮着张罗。
“真香!果然还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做的饭最好吃!”苏星橙毫不吝啬地夸赞,拉着青柠一起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吃饭间,苏星橙放在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点开一看,是寝室群里的消息。
思思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