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刘靖的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我们自己炼。”
“自己炼?”
妙夙瞪大了眼睛:“大人,硫磺乃天地所生之阳精,多产于西域火山之地。我中原偶有矿脉,也早已被历代方士采掘一空。如今商路断绝,要去何处寻觅?”
刘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平日炼丹,可曾在山中见过一种石头,色泽如黄铜,在日光下闪着金光,看似贵重,实则一敲就碎,烧之还有一股刺鼻的臭气?”
妙夙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
“大人说的是‘愚人金’,山里多的是。此物中看不中用,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小道年幼时还当是宝贝,采了许多,结果被师父笑话了好几天,说这东西连铁都不如,乃是山石之中的废物。”
“废物?”
刘靖笑了。
他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大肚子的陶釜,上面倒扣着一个略小的陶罐,两个陶器之间用湿泥糊死。
在陶釜的侧上方,伸出一根长长的、向下倾斜的竹筒,竹筒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泡在水里的密闭陶罐。
整个装置,看起来古怪又笨拙。
“这是何物?”
妙夙好奇地凑上前,完全看不懂。
刘靖用树枝指着地上的草图,缓缓解释道:“此物,便叫‘升华釜’。”
“将你说的‘愚人金’,敲碎了,放入这大肚陶釜之中。”
“然后,在釜下生火,但切记,要用文火,隔绝空气,缓缓加热。不能让它烧起来,要让它‘出汗’。”
“‘出汗’?”
妙夙的眼睛亮了,这个词她听得懂。
“对。”
刘靖点头:“黄铁矿受热,会逼出其中所含的硫磺之气。这股气,会顺着这根竹筒,进入这个泡在水里的陶罐之中。”
“硫磺之气性热,遇冷则凝。到那时,你再打开这只陶罐,里面便是纯度极高的硫磺粉末,名曰‘硫华’。”
一番话说完,周围一片死寂。
妙夙呆呆地看着地上那鬼画符一般的图,又抬头看了看刘靖,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自幼随师父修道炼丹,对《丹经》、《抱朴子》之类的典籍不说倒背如流,也烂熟于心。
她知道,历朝历代,多少方士穷其一生,都想从这“愚人金”中炼出真正的黄金。
可结果呢?
无一例外,都只炼出了一炉炉无用的废渣和一股股能毒死人的臭气。
然而,刺史大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要金,他要的,竟是那人人避之不及的“毒气”!
这一刻,妙夙心中对刘靖的认知,再次被彻底颠覆。
“无量天尊……”
妙夙喃喃自语,看向刘靖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狂信徒般的敬畏。
“小道……小道遵命!这便去找任监正,让他按图打造器具!”
说罢,她对着刘靖深深一拜,转身便跑,仿佛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很快,随着硝石、硫磺提炼的成功,“天雷子”的产量,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
当晚,刺史府,临湖小楼。
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水面,送来阵阵晚桂的甜香。
屋内灯火通明,照得一室温暖。
崔蓉蓉斜倚在软榻上,腹部已高高隆起,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拿着书卷,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随着临产期将近,腹中的小家伙动得愈发频繁,力气也一日大过一日。
“府里的嬷嬷们都说,这么调皮,定是个男孩儿。”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忧愁:“可……妾身却有些担心。”
她抬起眼,看着刘靖,有些犹豫地说道:“前几日,那妙夙小道长来送丹药,无意间提了一嘴,说她师父曾为妾身相过面,说……说妾身这辈子,没有儿子的命,所以腹中这个孩子,铁定是个女儿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安。
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焦虑。
刘靖看着她眼中的忐忑,心中一软。
他握住崔蓉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又如何?男女都一样。我倒是更喜欢女儿,女儿是爹的贴心小棉袄。你看桃儿,多好,若是再生一个像她那样的,凑成一对,岂不美哉?”
他这话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崔蓉蓉看着他清澈真诚的眼睛,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份来自世俗的压力和内心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她轻轻靠在刘靖的肩头,柔声“嗯”了一下。
不远处,小桃儿自从有了狸奴这个玩伴,整日里不着家,此刻正拉着狸奴在院子里疯玩儿。
两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一盏装着萤火虫的琉璃灯,在夜色中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传出很远很远。
正当此时,小楼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一名亲卫统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启禀大人!宣州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八百里加急!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温馨暖意。
崔蓉蓉和钱卿卿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刘靖。
刘靖缓缓站起身,低声道:“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牙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支插着赤色羽毛、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竹筒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仿佛还带着前线的血腥。
刘靖接过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