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取着刚刚从婺源县风尘仆仆赶回的李邺的汇报。
李邺脸上还带着一路的尘土,但他那张被烧毁的面容上,双眼却异常明亮。
“刺史,婺源的刀,已经见血了。”
李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方蒂做的很好,他用刺史赐予的‘先斩后奏’之权,将负隅顽抗的几个大宗族连根拔起,人头滚滚,震慑了宵小。如今婺源县的政令,推行下去已无明面上的阻碍。”
刘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李邺亲自跑一趟,绝不只是为了回来复述一遍捷报。
果然,李邺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凝重。
“但是,府君,树砍倒了,根还在土里烂着,甚至在暗处滋生毒菌。”
“臣在婺源的半个月里,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些被清洗的宗族,他们的骨干虽死,但盘根错节的姻亲、旁支和附庸还在。他们不敢再明着对抗官府,却用起了更阴损的法子。”
“他们正在暗中勾结,操纵粮价。”
李邺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婺源的位置。
“秋收之后,他们一边散布谣言,说官府清查田亩是为了来年征收三倍的重税,制造恐慌;一边又偷偷地高价收购百姓手中的余粮。”
“如今,婺源市面上的粮价,已经比秋收前涨了三成。百姓们不敢卖粮给官府,又怕粮价再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是一个阳谋。他们想用‘饥饿’来对抗府君的刀。一旦开春青黄不接之时,他们再将粮食高价抛出,届时,民怨沸腾,新政自溃。”
“我们杀人立的威,就会变成百姓口中‘官逼民反’的暴政。”
刘靖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确实比直接对抗要狠毒得多。
杀人,只能震慑一时,而操控人心和民生,却能从根子上动摇他的统治。
“先生有何良策?”
“以阳谋对阳谋。”
李邺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们想用钱粮打,我们就跟他们用钱粮打!”
“臣有三策,可破此局。”
“其一,设官仓,平物价。我们立刻从府库调拨粮食,在婺源县城及各大乡镇设立官营粮铺,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敞开售卖!我们有‘霜糖’和‘雪盐’的暴利支撑,不计成本地抛售,足以将他们的图谋彻底砸穿!让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想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其二,办义学,夺人心。将查抄的宗族学堂,全部改为官办义学,凡家境贫寒的子弟,一律免费入学,官府还管一顿午饭。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或许无法改变老一辈人的想法,但我们必须抓住下一代人!让他们从小就知道,是刺史给了他们读书识字、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不是什么狗屁宗族。”
“其三,兴工商,断其根。宗族能盘踞地方,靠的就是土地兼并和高利盘剥。我们不仅要分田,还要给百姓另一条活路。臣建议,将查抄的宗族产业,如茶山、林场、瓷窑等,由官府出面,组织百姓成立‘合作社’,进行生产。官府提供技术和销路,利润与百姓分成。如此一来,百姓有了土地之外的收入,便不再需要依附宗族,宗族的经济基础,也就彻底被挖空了!”
李邺的每一策,都直指问题核心,层层递进,不仅是要解决眼前的危机,更是要为婺源,乃至整个歙州未来的治理,打下一个牢不可破的基础。
刘靖听完,心中激荡,他起身走到李邺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就按先生说的办!”
他正要下令,让朱政和草拟公文,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呈上一个蜡丸封口的竹管。
“府君,黄山加急!”
刘靖心头一动,接过竹管,捏碎蜡丸,展开信纸。
只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凝固。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巨大的惊喜带来的冲击,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邺从未见过这位心性沉稳如山的主公流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不禁心生好奇。
刘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双目之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
“好!”
“好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舆图前,目光死死锁住歙州的地界,仿佛要将那块地方看穿!
“先生,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
刘靖将信纸递给李邺,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笑意。
李邺接过信,一目十行。
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一百八十余匹战马……”
李邺喃喃自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串数字背后,是何等恐怖的价值。
“这……这是天降神兵!”
刘靖用力点头,眼中射出的光芒,几乎要将眼前的舆图点燃!
“何止是神兵!”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一百八十余匹上好的北方战马!
加上缴获和自己搜罗的,凑出三四百匹战马,绰绰有余!
三百二十七名魏博牙兵,大半都是弓马娴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骑兵!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立刻组建起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营!
一支二三百人规模,一人四马配置,披上军器监新产的铁叶札甲,配上那需要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制成的马槊!
这不是先前夜袭陶雅时,把兼用马当战马用的东拼西凑的样子货。
而是一支能够正面凿穿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