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年会”这个词,众人听来有些新奇,但意思却不难理解。
“规矩很简单。”
刘靖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部曹先总结去岁一年的工作,要讲成绩,也要讲不足。然后,定下新一年的目标。我希望大家畅所言辞,今日这议事厅,不论文武,不分尊卑,只论实绩,只谈方略。”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立刻明白,这所谓的“年会”,实际上就等同于朝廷的大朝会,是决定歙州未来一年走向的最高会议!
这不仅仅是一场汇报,更是一场考核,一场对未来的规划!
所有人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刘靖的目光转向胡三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胡别驾德高望重,便由您起个头,为去岁一年,做个总述吧。”
胡三公闻言,苍老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精神猛地一振。
这既是主公对他的尊重,也是对整个歙州士林的肯定。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宽大的袖兜里,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册子。
这本册子,他已经反复看过不下数十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开始宣读。
“启禀主公,去岁一年,在主公治下,我歙州六县,清查隐田、核验黑户、募集流散,新入籍者共计一万三千七百户,口三万一千六百人……”
第一个数字报出,满堂皆惊!
“嘶——”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三万一千六百人!
在座的不少都是歙州的本地人,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歙州在册百姓,拢共才多少?
在短短一年之内,竟然激增了三分之一。
在这人命如草芥,处处都是流民饿殍的乱世,简直难以想象。
徐二两更是激动得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作为户曹参军,这些数字都是从他手中汇总而来的,可此刻从胡别驾口中念出,汇聚成一股洪流,依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胡三公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许。
“新垦荒田一万两千亩,兴修水利三十二处,官道修葺一百七十里……”
“夏秋两税共征粮……”
一桩桩,一件件,胡三公的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将一桩桩、一件件的政绩娓娓道来。
这些冰冷的数字,落在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从民生到财政,从基建到军备,短短一年时间,歙州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在座的许多人,只负责其中一摊,平日里埋首于自己的公务,今日第一次听到这全局的汇总,才真正意识到,过去这半年,在他们的协作之下,竟有如此政绩。
这哪里是治理?
这分明是在一片废墟之上,重建乾坤!
胡三公汇报完毕后,双手捧着册子,恭敬地呈上,退回座位时,神色复杂。
刘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霜糖与雪盐,果然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月入近十万贯,足以让他的府库,比肩寻常一镇的节度使。
钱粮不缺,再握有神威大炮这等跨越时代的利器……
去岁一年的成果,远超预期。
这盘棋的开局,算是走活了。
然而,刘靖心中并未有太多轻松。
开局顺利,不代表全局皆胜。
历史这面镜子,照出过太多功败垂成的例子。
他不由得想起史书上的那些开国之主。
汉高祖刘邦,起于微末,却在鼎定天下后,逼反韩信,赐死彭越,兔死狗烹的戏码上演得淋漓尽致。
明太祖朱元璋,更是将屠刀挥向了一同打天下的淮西功臣,胡惟庸、蓝玉两场大狱,血流成河。
眼前的朱温,更是此中集大成者,其残暴与多疑,毋庸置疑。
对于他而言,所谓的心腹,不过是顺手的工具,用完即弃,甚至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名分,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最忠诚的走狗。
自己要走的,绝不能是这条老路。
想要打破这“共患难易,共富贵难”的历史周期律,靠的不能仅仅是君主的个人德行,而必须是制度。
一套能够明确功过赏罚,让所有人都看到上升渠道,并且相信这套规则不会因君主一人好恶而轻易改变的制度。
今日这场年会,便是这制度的雏形。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功劳,是摆在明面上的,赏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如此,才能将所有人的利益与他这艘战船,真正捆绑在一起。
他将目光投向户曹参军徐二两。
“徐二两。”
徐二两立刻起身,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朗声道:“属下在!”
“户曹的成绩,有目共睹。说说吧,这三万多新增人口,是如何做到的?遇到了哪些困难?新的一年,你又有何打算?”
刘靖的问题直接而具体。
徐二两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恭声回道:“启禀刺史,户曹能有此成绩,全赖主公‘授田安居,减赋兴业’八字方针。”
“去年一年,我们派出多支宣传队,深入周边各州县,宣传我歙州政策。凡来投者,皆按人头分田,首年免赋,次年减半。”
“同时,军政府肃清匪患,保障乡里安宁,使得百姓敢于安家落户。”
‘以休宁县为例,去年秋,曾有三千余流民自江西而来,本是过境就食,但在见到我歙州百姓家家有田,村村有卫之后,竟无一人离去,全部自愿入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