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只想活命的野兽。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在混乱中自相残杀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骑兵的直接砍杀。
霍郡在数十名亲卫的死命护卫下,想要杀出重围,却如同陷入了泥潭,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战马被人潮挤得无法挪动,急得不停地刨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嘶鸣。
焦急中,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吓得他肝胆俱裂!
那尊杀神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五十步!
他看见,那杀神手中的长槊随意地向前一捅,一名拼死抵抗的校尉身上的铁甲,在他面前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紧接着,在霍郡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名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在军中也算一员悍将的校尉,连人带甲,被那杀神用单臂轻而易举地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随即像扔一件破烂的垃圾一样,被远远地甩了出去。
扔掉尸体后,那尊杀神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隔着五十步的距离,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飞溅的血雨,穿过无数绝望的脸庞,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嘶!
一瞬间,霍郡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杀意,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自己在他眼中,不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仅仅是一个必须清除的目标,就像人走路时会踩死一只挡路的蚂蚁,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霍郡此刻魂飞魄散,满脑子只剩下逃命这一个念头。
眼见前方有几个被吓傻了的溃兵挡住了去路,他双目赤红,竟猛地抽出腰间横刀,想也不想,挥刀就朝着那几个自己人砍了过去!
“噗!”
鲜血飞溅。
那几名挡路的士兵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惊恐,不敢相信挥向自己的屠刀竟然来自自己的主将,便被一刀砍倒在地。
周围的亲卫牙兵见了,微微一愣,随即也纷纷效仿。
他们本就是霍郡的心腹,主将的性命高于一切。
他们挥舞着屠刀,如同疯魔,为霍郡清理出一条逃生之路。
这一极端而残忍的举动,顿时立竿见影。
在连续砍翻了七八个挡路的自家溃兵之后,前方混乱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叫,哗啦一声向两边散开,硬生生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霍郡见状大喜,也顾不得其他,拼命挥舞马鞭,狠狠抽打在胯下战马的臀部,驱使着它朝着那条用自己人鲜血铺就的生路狂奔而去。
眼看着,他即将冲出这片混乱的核心地带,汇入山谷前方奔逃的人流之中。
就在此时,身后陡然响起一阵尖锐得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常年征战沙场培养出的野兽般直觉,让霍郡下意识地猛地一低头,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马背上!
“嗖!”
一支冰冷的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铁盔飞了过去,精准地射穿了前方一名亲卫的后心!
那亲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身体一僵,直挺挺地一头栽下马去。
一击不中,刘靖面无表情地握着骑弩,正欲再次张弦搭箭,却见那霍郡在仅剩的十几名亲卫的护送下,已经彻底冲出了混乱的军阵,正沿着谷道,不要命地朝着山谷之外策马狂奔。
重甲骑兵冲阵虽是无敌,可由于人马俱甲,负重太高,在长途奔袭的速度上,是万万比不过只载一人的轻装战马的。
霍郡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他手中的马鞭不要钱似的疯狂抽打在马屁股上,胯下的战马受到剧痛刺激,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四蹄翻飞,玩命地向前狂奔,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拉大。
刘靖缓缓勒住了缰绳,胯下的紫骓也打了个响鼻,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霍郡那狼狈如丧家之犬的背影,冰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山谷中响起,却异常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穷寇莫追。”
说罢,他平静地调转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山谷中仍在负隅顽抗与混乱奔逃的敌军。
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敌军主将已逃,指挥体系彻底瘫痪,士气完全崩溃。
现在,是收割战果,将胜利最大化的时候了。
他高高举起那杆依旧在缓缓滴落暗红色血液的马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霍郡已逃,降者不杀!”
声音在狭长的山谷中反复回荡,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仍在挣扎的敌军士兵和民夫的耳中。
“霍郡已逃!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他身后的骑兵营,以及山坡上正在冲杀的玄山都牙兵,也跟着齐声怒吼。
数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彻底击溃了敌军最后一丝侥幸和战意。
主将……逃了?
听到这个消息,那些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士兵,精神彻底垮了。
他们在这里拼死抵抗,为了什么?
为了军功?
为了粮饷?
可现在,给他们这一切的人,第一个跑了!他们还打个屁!
一股被抛弃的悲哀与愤怒,迅速取代了恐惧。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些被裹挟的民夫们为了活命,更是先一步黑压压地跪满了整片山谷,他们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