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彭玕军中,所谓的操练,不过是列一列队,挥几下刀,糊弄差事。
可在这里,操练,是真的会要人命!
跑完步,是队列训练。
一个时辰,站在毒日头底下,纹丝不动。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张二狗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他不敢。
他亲眼看到旁边一个新兵晃了一下,巡视的军法官一鞭子就抽了过去,背上立刻裂开一道血口。
午时。
终于熬到了吃饭。
张二狗拖着散架般的身体,跟着队伍挪到食堂。
当他闻到那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时,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饭桶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粒粒分明的干饭!
不是那种掺和了大量野菜,半干半稀的糊糊,也不是混着谷壳麦麸和沙土的糙米,而是实实在在的饱满米饭!
菜是大锅炖的肉,肉块不多,也轮不到他,但菜汤上那层飘荡的油花,却是实实在在,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馋得人直流口水。
张二狗端着木碗,手有些抖。
他甚至荒唐地想,这莫不是一顿断头饭?
吃饱了好上路?
他看着身边同样是降兵的同伴,一个个都愣在那里,不敢伸手。
直到一个伙夫不耐烦地吼道:“看什么看!不吃就滚!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抢饭。
张二狗狠狠扒了一大口饭。
米饭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没有一丝沙土的硌牙感,只有谷物最纯粹的甘甜。
他想起了在彭玕军中,他们吃的是什么?
是能把牙硌掉、混着沙石的霉变粟米饼!
是喝了能拉一晚上肚子的浑浊菜汤!
军官们克扣军粮,他们能分到的,不过是牲口的食料!
“他娘的……这饭……是人吃的饭……”
身边一个同伴,一边把脸埋在碗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眼泪和着饭一起吞进了肚子。
“哭个屁!”
另一个汉子狠狠嚼着米饭,仿佛要将以往的委屈全部吞下,眼眶红红的。
“老子当兵五年,头一次吃到嘴里没沙子的饭!跟着刘刺史,咱们是人!不是牲口!”
“没错!昨天那钱山看见没?只要咱们肯卖命,就有好日子过!总比跟着姓彭的,当狗还吃不饱强!”
听着同伴们的议论,张二狗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
下午,是器械操练。
长枪,格挡,劈刺。
教官是风林二军提拔上来的老兵,下手黑得很,一个动作不对,就是一脚踹过来。
张二狗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没半句怨言。
他知道,教官说的对。
战场上,你慢一分,死的就是你。
这才是真正保命的本事!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人当牲口一样赶上战场去送死!
日落西山。
解散的哨声响起时,张二狗感觉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他几乎是爬回营房的。
晚饭依旧丰盛。
吃完饭,躺在通铺上,张二狗浑身的肉都在喊疼。
但他睡不着。
他想起了家,想起了自己那面黄肌瘦的婆娘和娃。
以前,他觉得当兵就是排队去死,没个盼头。
现在……
他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皮,又想起了那堆积如山的赏钱,想起了教官那句“战场上学到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他忽然想明白了。
跟着彭玕,是当牲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宰了。
而跟着这位刘刺史,虽然累,虽然苦,却是把他当人看!
给他饭吃,教他本事,给他一个能挣来前程的念想。
黑暗中,张二狗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当兵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躺在床上想的不是“明天会不会死”,而是“明天要怎么练,才能在战场上多杀一个敌人”。
他想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赏钱,想到了家人可以被接到军属营的承诺。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这条烂命,以前是自己的。
从今往后,是刘刺史的了。
……
歙州,刺史府。
崔蓉蓉与钱卿卿正并肩坐着,看着刘靖从饶州寄回来的书信。
信中除了报平安,便是饶州大捷的详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豪情。
就在这时,一名婢女快步走入。
“启禀夫人,府外有一位自称林婉的娘子,说是您的故人,前来求见。”
“林婉?”
崔蓉蓉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真挚的惊喜,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立刻起身。
“快请!”
钱卿卿则在听到“林”这个姓氏的瞬间,眸光微动,端起茶杯的动作慢了半分,已在心中将江南各路商贾世家过了一遍。
片刻之后,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崔蓉蓉快步迎了上去,亲热地拉住对方的手。
他乡遇故知,怎能不喜。
“采芙,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听错了呢。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
她的热情恰到好处,既显亲密,又有分寸。
来人正是林婉,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挺拔、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婉见到崔蓉蓉,眼中也满是喜悦,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介绍道:“一别经年,风采依旧。这位是我家二哥,林博。”
“林公子。”
崔蓉蓉对着林博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可亲。
林博则恭敬地长揖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林博拜见崔夫人。家父常说,能得崔氏女为妻,是刘刺史此生大幸。”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
崔蓉蓉被这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