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说得脸颊微红,轻轻摆手道:“林公子过誉了。快请坐,都站着做什么。”
一番寒暄过后,婢女奉上香茗,崔蓉蓉拉着林婉的手,关切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歙州了?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可还安稳?”
林婉看了一眼自家二哥,抿嘴一笑,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林家世代经商,听闻饶州大捷,百废待兴,便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林博也顺势接话,语气诚恳:“夫人说笑了,自入了歙州地界,官道平整,往来商旅不绝,秩序井然,与别处大不相同。”
“我兄妹二人反倒是开了眼界,心中对刘刺史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崔蓉蓉听了,笑容更盛,仿佛真的信了这番话,热情地说道:“那可是来对地方了,夫君正愁着如何恢复饶州商路呢,你们可要多住些时日。”
她不点破对方的来意,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将刺史府的善意与诚意展露无遗。
而一旁的钱卿卿,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听到林博那番话时,她垂下的眼帘微微一抬,目光在林博那看似沉稳实则暗藏期待的脸上轻轻一扫,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商机?
林家商路遍布江淮,何曾缺过商机?
他们缺的,是在这乱世之中,一艘能载着他们家族平安渡过风浪的船。
吴凤岭一战,夫君向天下证明了,他不仅能造船,更能掌舵。
这林家,是闻着味儿,来买船票了。
林博也在这时将话题引向正轨:“一是要恭贺刘刺史鄱阳大捷,威震江西。二来,也是想请教夫人,不知刘刺史何时能返回歙州?”
“家父特备薄礼,命我兄妹二人务必亲手奉上。”
这才是真正的来意。
崔蓉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温和地说道:“夫君如今身系饶州安危,将士们浴血奋战方得此胜,安抚百姓、整顿军务千头万绪,归期实在未定。”
“不过,他若知道你们来了,定会十分欢喜。”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亲近,又未泄露任何军政机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钱卿卿忽然开口了。
她看向林博,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听闻林家商队常行于江淮,不知如今沿途可还太平?夫君也常忧心商路不靖,影响民生。”
林博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夫人绝非寻常后宅女子,连忙恭敬地回答:“回夫人,如今各处皆有兵祸,”
“商路时断时续,唯有入了咱们歙州地界,才算真正安稳。”
“这也是我等佩服刘刺史之处,乱世之中,能保一方平安,便是天大的功德。”
钱卿卿听完,便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端起了茶杯。
崔蓉蓉见状,自然地将话题接了过来,柔声道:“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若不嫌弃,便在城中暂住些时日,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林家兄妹对视一眼,立刻点头应下。
“那便叨扰夫人了。”
崔蓉蓉笑着摇了摇头,当即吩咐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柔和。
“来人,备宴,今晚我要为林家郎君和婉儿妹妹接风洗尘。”
她说完,目光转向身旁的钱卿卿。
钱卿卿立刻心领神会。
她放下茶杯,对崔蓉蓉报以一个温婉的微笑,随即开口,声音清脆而干练,却又是对着下人说的。
“姐姐说的是,理当如此。”
“去,将府库里那两匹新得的蜀锦取来,赠予林家娘子。”
“再告诉后厨,晚宴按最高规格来,不得有丝毫怠慢。”
一句话,既以雷霆之势定下了接待的规格与态度,又用实际行动向林家兄妹展示了刺史府的诚意与实力。
一个负责春风化雨,安抚人心。
一个负责权衡利弊,敲定实务。
在这小小的后宅之中,两位夫人,已然配合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