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犹豫,对着巷子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那本就腐朽的柴门,应声而倒。
屋内,正在给孙女喂着稀粥的老农王四,看到闯进来的两个煞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破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身后那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孙女,死死护在身后。
獾子见状,不怒反笑,抬脚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一阵刺耳的“咯吱”声。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点可怜的米粒,啧啧有声。
“哟,手抖了?可惜了这碗粥啊,老东西。你孙女怕是好几天没见着米粒了吧?”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比任何辱骂都更恶毒。
老三则立刻堵在门口,警惕地朝巷子外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接道。
“行了獾子,别废话!老东西,我劝你别哭丧着脸,也别想着喊人。”
“刺史是仁慈,可你欠的,是前朝的旧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今天要是再凑不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这丫头片子拎出去,卖给过路的人牙子!”
王四闻言,浑身剧震。
他一把将自己的孙女推向后门,自己挡在两人面前。
去年大旱,收成不及往年三成,交完地租,剩下的粮食连冬日都熬不过去。
他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和一个不满七岁的女娃,两个人头,两份丁税,这税,比他的命还重!
“官爷……求求您……刺史大人已经免了丁税……去年的……能不能也……”
“放屁!”
獾子啐了一口,“新法只管以后!旧账就不是账了?少他娘的废话!拿钱!”
他提起手中的水火棍,就要朝王四的腿上砸去。
王四闭上了眼,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在此时,巷口,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般在死寂的巷弄里炸响!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充满了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举着水火棍的獾子,动作猛地一僵。
他和老三惊骇地回头望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他们口中那个“穿新靴”的李书生!
而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横刀的汉子,眼神冰冷,正是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劝农都”吏员!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对于已经闭目等死的老农王四而言,那预想中足以敲碎骨头的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呵斥。
是幻觉吗?
还是说,是催命的鬼差,来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官差,只有眼前这两个如狼似虎的模样。
他不相信,还会有别的“官”,会为他这样的蝼蚁出头。
丫儿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看到了几个新来的人。
她不懂什么官大官小,她只看到,那两个要打爷爷的坏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的世界很简单。
谁对爷爷好,谁就是好人。
谁要打爷爷,谁就是坏人。
此刻,那个站在巷口,穿着干净儒袍的身影,在她那双含泪的眼中,仿佛散发着光。
她依旧不敢动,小手攥得发白,只是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爷爷……暂时不会挨打了。
巷弄里,死一般的寂静。
尖嘴猴腮的税吏“獾子”,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褪去,便已化为惊愕与恐惧。
他看清了来人,心中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李司录……”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又脏又乱,可别污了您的脚。”
被称作李司录的年轻人,名叫李愈,乃是别驾胡三公从民间寻访,力荐于刺史大人的寒门俊才。
此职官阶虽不高,却是刺史府为整顿吏治,特设的监察之职,专司巡查各坊市,纠察不法,权力极大,可以直接向刺史府上报。
李愈看都未看那谄媚的笑脸,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老人,以及那高高举起、尚未落下的水火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气得浑身发抖。
“我若不来,今日此地,是不是就要多一条人命?!”
李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砸在两个税吏的心上。
“官……官差办案,我等只是在追缴旧税……”
獾子还想狡辩。
“办案?”
李愈怒极反笑,他指着猴子,声音陡然拔高。
“刺史三令五申,轻徭薄赋,与民生息!你们却在此地,阳奉阴违,欺压老弱,这便是你们办的案?!”
“圣贤书教我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你们眼中,百姓的性命,难道还抵不上一笔早已作古的烂账?!”
他声色俱厉,一番话,说得那两个税吏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胖吏老三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知道,完了。
被这位新上任的“李阎王”和“劝农都”的人抓个正着,他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李愈不再与他们废话,他转向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劝农都吏员,眼中怒火未消,语气却恢复了冷静。
“二位,此二人身为官吏,却知法犯法,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