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老黄牛,上个月给官府服徭役的时候累死在路上了。没了牛,我爹那把老骨头,就得自己套上绳子去拉犁……”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能看到父亲佝偻着背,在田里艰难挪动的样子。
“再这么拉下去,人就废了。”
“有了这五十贯,就能从牙行里买回一头壮实的青牛。我爹……也能喘口气了。”
另一个士卒沉默了许久,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我……我想给我妹子凑笔像样的嫁妆。”
“她跟邻村的王秀才好上了,可人家是读书人,家里嫌咱们是泥腿子,放话说没个十贯八贯的‘聘财’,连门都别想进。”
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妹……不能跟着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饭。”
“她得过上好日子,坐着,绣花,喝茶……哪怕,哪怕是拿我这条命去换。”
两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所谓的“富贵”,是要拿命去换的。
但在这苛政如虎的世道,不拿命去换,或许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李彪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提督大人还说了,此战论功行赏,绝不吝啬!第一个跳上敌船的,赏银十两!亲手点燃一艘粮船的,赏上好蜀绢一匹,提为火长!若能斩下敌将首级,赏金二十两,官升一级!”
“金二十两!官升一级!”
黑暗的船舱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无数双眼睛在瞬间变得血红。
“小的们!富贵就在眼前!随我杀!”
随着李彪一声令下,数十艘走舸如离弦之箭,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直扑江心那支由十余艘驳船组成的、行进缓慢的运粮船队。
“敌袭!结阵!”
负责护航的队正赵忠,在看到敌船的第一时间,便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二百名“山敢军”士卒训练有素,立刻以运粮船为核心,用手中的长枪和盾牌,在船舷边组成了简陋却坚固的防线。
然而,血腥的接舷战瞬间爆发。
危氏水师的士卒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水性极佳,他们在摇晃的船板上如履平地。
他们根本不与守军的盾阵硬拼,而是如同猿猴般,几个起落便攀上了驳船,从最薄弱的地方撕开防线。
一名“山敢军”的长枪手,枪法精湛,一枪便捅穿了一名敌军的胸膛。
可就在他收枪的瞬间,脚下的船板猛地一晃,身形一个趔趄,三柄雪亮的钢刀便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地砍进了他的身体。
“噗嗤!”
鲜血喷涌,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江水。
“顶住!给老子顶住!”
赵忠浑身浴血,他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依旧疯狂地咆哮着。
他一刀劈翻一个爬上船的敌人,自己的肩膀也被另一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却恍若未觉,一把抓住那偷袭者的头发,用头狠狠撞了上去!
“砰!”
那偷袭者鼻梁断裂,惨叫着倒下,被赵铁牛一脚踹进江里。
“放信号!快放信号!”
赵忠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怒吼。
那名传令兵不敢怠慢,从背后一个特制的箭囊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三支寻常的鸣镝,又取出了一支箭杆上缠着油布的火箭。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支鸣镝搭在弓上,用尽全身力气拉成满月,对准天空,猛然松手!
“啾——!”
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夜空。
“哈哈哈!放信号也没用!等你们的援军来了,爷爷们早就发完财走人了!”
李彪狂笑着,一刀将一名守军的头颅砍飞。
紧接着,传令兵毫不迟疑,以一种机械般精准的速度,接连射出了第二支、第三支鸣镝!
“啾——!啾——!”
三声间隔极短、连成一线的凄厉啸声,在江面上空回荡,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正在狂笑的“江上虎”李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响,而是因为这个频率!
李彪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只见那名传令兵已经点燃了那支火箭,对准高空,射了出去!
一支燃烧的火矢,拖着明亮的尾焰,在夜空中标定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
“撤!全军速撤!不要恋战!快撤!!”
李彪再无半分贪功之心,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在此时,远处的大地,开始隐隐传来震颤之声。
“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滚滚的闷雷。
正在沿岸巡逻的袁袭,率领着三百“玄山都”牙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朝着信号的方向狂奔而来!
“放箭!”
看到河中的混战,袁袭当机立断,在飞驰的马背上发出怒吼。
三百名骑兵在颠簸的马背上摘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朝着那些纠缠在驳船周围的走舸战船覆盖而去。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不少正在攀爬或是在船上厮杀的危氏水卒猝不及防,中箭栽倒,惨叫着跌入水中。
“骑兵!是刘靖的骑兵!”
“撤!快撤!”
李彪见状,毫不恋战,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两艘粮船被点燃,冒出滚滚浓烟,守军也死伤惨重。
他可不想跟这帮精锐骑兵在岸上硬碰硬。
危氏水师的士卒们如潮水般退去,迅速跳回自己的战船,划动船桨,朝着下游飞快遁去。
“哈哈哈!刘靖的旱鸭子们,有本事来水里追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