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哼起了荒腔走板的淮调。
“好!打得好啊!李存勖这一刀,算是捅进了朱温的心窝子里!”
他随手将密报扔在案几上,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江南。
潞州一战,梁军精锐尽丧。
这意味着那头盘踞在中原的恶虎,至少三五年内只能舔舐伤口,再无余力南下饮马长江。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徐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喜色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机。
外部的威胁暂时解除了,那么,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一下家里这些“不听话”的老东西了。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的几个重镇一一扫过,每看一处,眼角的肌肉便抽搐一下。
“别看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号令淮南,可实际上呢?”
徐温在心中冷笑。
那镇守庐州的刘威,乃是先王杨行密的同乡元从,资历比他徐温还老,堪称心腹中的心腹。
此人坐镇淮西,手握数万百战精锐,俨然一方诸侯。
每次广陵发去调令,刘威总是阳奉阴违,态度暧昧不明,简直就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还有那苏州的周本、宣州的陶雅。
这两个老家伙虽然之前被他用高官厚禄暂时安抚住了,没有起兵勤王,但这两人对先王忠心耿耿,对他徐温弑君上位之事,心中始终怀着滔天的怨气。
这就像是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指不定哪天就会落下来,要了他的脑袋!
至于李简、李遇之流,更是典型的墙头草,看着对他恭敬,实则都在观望风色,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这帮老不死的东西,只要他们还掌着兵权一天,我徐家这屁股底下的椅子,就坐不安稳!”
徐温猛地转身,手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颤。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这三五年的安稳日子,那我就绝不能浪费!”
“等到朱温缓过气来的时候,我要这淮南二十八州,上上下下,只知有徐,不知有杨!”
发泄完胸中的豪气,徐温长吐出一口浊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随手拿起案几上那份《歙州邸报》,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内患要除,但这外面的‘热闹’,咱们也不能不看。”
徐温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流转,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淡淡问道:
“这刘靖在报上大肆宣扬李存勖的战功,闹得满城风雨。对于此人,还有这所谓的‘邸报’,你们怎么看?”
有了父亲的问话做铺垫,徐知训的反应便显得顺理成章了。
身穿锦袍、腰悬玉带的徐知训抢先一步跨出,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嘴角撇得老高。
“父亲!这刘靖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弄几张破纸,印些耸人听闻的消息,就想把自己抬高到和李存勖、朱温并列的位置?简直是沐猴而冠,令人发笑!”
他拿起邸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意抖了抖,嗤笑道:“还有这李存勖,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大雾,才偷袭得手。若是真刀真枪摆开阵势,他那几千骑兵,早就被朱温碾碎了!依孩儿看,这邸报全文大言欺世,不值一哂!”
徐温闻言,眼皮微微一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直垂手而立、神色恭谨的徐知诰。
“知诰,你说。”
徐知训见父亲无视了自己的高见,反而去问那个外姓“兄弟”,脸色瞬间涨红,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徐知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徐温行了一礼,又向徐知训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他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手心已微微渗出冷汗。
“义父,兄长所言极是。这刘靖不过一介武夫,弄些纸笔文章,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他先是顺着徐知训的话头,消解了对方眼中的敌意。
见徐知训按剑的手微微松开,他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仿佛是在向父亲请教。
“不过……孩儿愚钝,昨夜读此报时,想起义父平日里教导孩儿‘攻心为上’的道理,心中便生出一点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徐温淡淡道,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个养子。
“是。”
徐知诰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敢大声喧哗。
“孩儿在想,这刘靖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工本把这报帖散得满城皆是,恐怕……未必只是为了吹嘘。”
他指着邸报上的标题,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探究。
“义父您看,这上面大肆宣扬李存勖的大胜,若是让那些不知兵的百姓看了,会不会觉得……这大唐的气数还没尽?而那刘靖敢这么写,是不是想把自己打扮成……心向大唐的忠臣?”
说到这里,他立刻停住,仿佛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深了,连忙看向徐温,露出一副“求证”的神情。
“孩儿见识浅薄,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他在收买人心……至于其中深意,还请义父明示。”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点出了“收买人心”、“确立正统”的核心,又把话头留了一半,没有把话说尽,更没有表现出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睿智感,而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正在努力学习父亲教诲”的位置上。
徐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点拨恰到好处,既有见识,又不张狂,更难得的是知道分寸。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