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我的话,你是听进去了。”
徐温点了点头,顺着徐知诰的话头,将那个结论彻底定下。
“正如你所言,这不仅仅是一张报帖,这是一面旗帜!刘靖这是在借李存勖的势,来给自己披上一层‘大义’的外衣,是在跟我们争夺这江南的人心啊!”
徐知诰连忙拱手,一脸受教的神情:“义父英明!孩儿受教了!”
徐温转过身,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流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知诰,拟个章程出来。这一次,我要借着整顿防务的名义,把刘威、李简、李遇这些刺头,一个个请到广陵来‘喝茶’!至于周本和陶雅……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此言一出,徐知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嫉妒的怒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徐知诰的后背,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徐知诰也是浑身一震,但他迅速压下了眼中的惊喜,深深一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孩儿……领命!必不负义父重托!”
徐知诰领命起身,恭敬退下。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显得颇为狼狈。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徐知训轻蔑的嗤笑声中,将头垂得更低,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直到转过拐角,他才敢大口喘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徐知训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越想越气,胸中的妒火如野草般疯长。
自从父亲诛杀张颢、独揽淮南大权以来,他徐知训便是这广陵城内无人敢惹的“大公子”。
平日里,那些文武官员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这让他愈发觉得,这淮南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性子也比以往更加骄横跋扈,甚至连在父亲面前,也常常控制不住那股子暴戾之气。
一个外姓家奴,也配骑在我头上?!
徐知训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翻了身旁的一尊越窑秘色瓷花瓶。
“啪!”
价值连城的瓷器在金砖地面上炸开,清脆的碎裂声吓得一旁的侍婢浑身一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一退,却惹恼了正在气头上的徐知训。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侍婢脸上,面目狰狞地吼道。
“躲什么!连你也敢嫌弃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侍婢捂着红肿的脸颊,哭着跑了出去。
徐温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若是放在以前,借这逆子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可如今,随着徐家权势滔天,这个长子已经被周围的吹捧彻底捧坏了,变得目中无人,暴虐成性。
徐温在心中长叹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北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
弋阳,刘靖的中军大帐。
与前线的肃杀不同,此刻的帅案上,除了冷冰冰的军报,还压着一封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家书。
是崔莺莺的笔迹。
她在信中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琐事:后院的花开了,桃儿又长高了一寸,近日学会了背诵《诗经》里的新篇章,只是夜里常常吵着要他回来……
信的末尾,夹着一枚用红绳系好的平安符,针脚细密,显然是她亲手缝制的。
“家里一切安好,盼君早归。”
刘靖看着这寥寥数语,冷硬的心肠也不禁软了几分。
他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信纸,看到歙州府内那盏为他彻夜长明的灯火,看到妻子温婉的侧脸和女儿娇憨的睡颜。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符,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家书和平安符郑重地揣入怀中,贴身收好。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统御万军的威严。
中军大帐内,一份来自镇抚司的六百里加急密报,正静静地放在他的案头。
刘靖看完密报,久久没有言语。
李存勖,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猛人,终究还是登上了舞台。
半生英雄,半生荒唐的后唐庄宗……
刘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既有忌惮,也有兴奋。
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十几年,北方将陷入更加残酷的混战。
李存勖与朱温的争霸,将会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这也意味着,他梦寐以求的战略窗口期,终于到来了。
北方无暇南顾,他便可以放开手脚,先将整个江南西道,乃至整个江南,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等到北方决出那个唯一的胜利者时,他将以逸待劳,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挥师北上,与之逐鹿中原!
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刘靖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都指挥使以上将校,议事!”
片刻之后,大帐之内,将星云集。
牛尾儿赤裸着上半身,肩头缠绕的纱布上渗出一抹殷红,那是攻城时留下的伤口。
虽有伤在身,他的精神却极好,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操着洪亮的嗓门第一个开口。
“刺史!”
“眼下弋阳这座坚城都让咱们给啃下来了,纵观信州之地,就剩下贵溪和上饶两座破城!”
“依俺看,就该趁着弟兄们士气正旺,一鼓作气,以雷霆之势,直接把那两座城也给踏平了!”
“牛尾儿说的对!”
柴根儿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咱们连着打了几个大胜仗,弟兄们手都热着呢!贵溪和上饶那点城防,跟弋阳比起来,就跟纸糊的似的,一冲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