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羔做上,再备些金齑玉脍!”
“咱们姐妹几个,今晚好好庆贺一番!”
“诺!!”
管家高声应道,被主母这股子喜气感染,声音都大了几分。
待管家退下,崔蓉蓉看着那个意气风发、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妹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呀……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崔莺莺转过身,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抱着岁杪的姐姐和小桃子,连带着旁边的钱卿卿,全都抱进了怀里。
“姐……我高兴嘛……”
她把头埋在崔蓉蓉的肩膀上,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真怕……真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怀里的岁杪似乎觉得有些挤,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却逗得大家都破涕为笑。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映照着这满城的欢庆,也映照着这几个女人脸上最真挚的泪水与笑容。
与刺史府后院的温情脉脉不同,此时的歙州进奏院,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快!快!把这版拆了重排!”
林婉身着一袭利落的青色圆领缺胯袍,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显得干练至极。
为了方便干活,她将宽大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虽染了些许墨迹、却依旧如玉般皓白的小臂。
她熬了一整夜。
原本白皙清冷的脸庞,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眼底也泛着淡淡的青黑。
可她那双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脸颊上更是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染上了两抹异样的红晕。
“头版头条!字要大!要用最粗的那个字模!”
“标题就写——《信江大捷!刘使君火烧连营,三万贼寇灰飞烟灭!》”
整个排字房里,几十名工匠脚不沾地,泥活字碰撞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林婉穿梭其中,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直到第一份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捷报号外”送到她手中。
排字房里一片嘈杂,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首肯。
林婉接过报纸,神色平静如水。
她像往常一样,极为严苛地审视着每一个字,从排版到间距,再到墨色的浓淡。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行加粗的“刘使君”三字时,视线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那只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无意识地用了点力,指甲在纸张边缘压出了一道极浅极浅的月牙印。
这道印记,只有她自己感觉得到。
就像心底那点不可见人的微澜,被她死死地压在“公事公办”的冰层之下。
“这个‘捷’字。”
林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墨有点晕开了。”
身旁的小吏吓了一跳,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晕了,只好赔笑道:“院长眼力真好,小的这就让人去擦……”
“不必了。”
林婉淡淡地打断了他,随手将那份报纸放在案头一摞废稿的最上面,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张废纸。
“时间紧,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张报纸一眼,背脊挺得笔直。
“传令下去,连夜加印。另外,让送报的驿卒多备两匹快马。”
林婉走到窗前,推开窗棂,让那带着雨后凉意的秋风吹进来,吹散了脸上那点几不可察的热意。
“印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风里。
……
通往抚州的官道上。
刚下过一场秋雨,道路泥泞不堪,车辙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
刘靖率领的数万大军,在泥水里艰难蠕动。
虽然行军条件艰苦,鞋袜湿透,身上也满是泥点,但士卒们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
“嘿,老赵,听说了吗?那危全讽的水师,被咱们甘都督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就跟那灶膛里的炙鸭子似的,滋滋冒油!”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左胳膊吊在胸前,那是前几日在贵溪碎石滩上被危军骑兵踩断的。他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被唤作老赵的老兵油子,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的脏布条,手里拄着长枪当拐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可不!我听说那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江水都煮开了!这下好了,抚州就是个脱光了亵衣的娘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唾手可得!”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哄笑,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去去去!老赵你个老不正经的!”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什长笑骂道,他大腿上受了箭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就知道惦记娘们!老子可听说,那临川城里全是危全讽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光是绢帛就堆满了三个库房!”
“这要是打下来,咱们每人怎么也得分个百十贯吧?”
“百十贯?什长你做梦呢!”
那个吊着胳膊的年轻后生一脸憧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也不贪心,只要能发个二十贯,我就回去把俺家那破屋顶修修,再给俺娘扯几尺好布做身衣裳!”
“瞧你那点出息!”
老赵一巴掌拍在后生的完好的肩膀上,疼得那小子一缩脖子。
“二十贯算个球!”
老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跟你们说,跟着咱们使君,那才有肉吃!你们忘了在饶州分的田了?忘了上次发赏钱的时候,使君是直接让人抬着铜钱上台的?”
说到这,老赵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信任。
“咱们使君从不画大饼!他说有赏,那就肯定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甚至还能多给!咱们这就叫……那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