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
这江南十三州的人心,就全都死在你手里了!
城下。
刘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那一瞬间,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猛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噌——”
横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权谋,没有任何大局。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撞击着天灵盖——杀进去!
把这座城变成废墟!
把危仔倡那个疯子剁成肉泥!
哪怕洪水滔天,哪怕基业尽毁,他现在只想见血!
“传令……”
刘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那个“屠”字,已经滚到了舌尖,带着满腔的血腥气,即将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猛地策马冲出,扑到刘靖马前。
“吁——!”
那人一把勒住刘靖战马的缰绳,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狂躁的战马拽得前蹄腾空。
是袁袭。
他虽披头散发,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武将特有的狠厉与决绝。
他死死顶住马头,另一只手甚至大胆地按在了刘靖即将拔刀的手腕上,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主公!不可!!”
袁袭盯着刘靖那双赤红的眼睛,没有任何废话,嘶声吼道。
“您若因一时之怒而屠城,便是正中危仔倡下怀!”
“去他娘的下怀!”
“他不是要赢,他是要您输!”
袁袭直视着刘靖那双疯狂的眼睛,声音愈发冰冷。
“主公,您还记得刚才那名校尉的禀报吗?”
“他提到一个细节:在牛将军被诱入瓮城之前,城内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内乱’,甚至在受降之时,城中粮仓方向还燃起大火。”
“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哪有内乱和火灾,都恰好发生在诱敌之时?”
袁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这分明是危仔倡演给牛将军看的一出戏!他用‘内乱不稳’和‘粮草被焚’的假象,制造出他急于求援、内部空虚的错觉,逼迫牛将军这样的急先锋不得不冒险入城!”
“一个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精准算计人心的圈套的人,他会想不到激怒您的后果吗?”
“您看看城头!那些世家豪族被吓得面无人色!危仔倡正在那儿笑呢!他在等着您把这些人彻底推到他的战车上!”
袁袭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迅速:“主公可还记得曹孟德?”
“为报父仇,他屠了徐州,血流漂杵。结果呢?”
“他解了一时之恨,却让陈宫、张邈等人心寒齿冷,转而迎了吕布!”
“吕布趁虚而入,险些让他丢了整个兖州根本之地!”
“屠刀一起,看似解恨,实则授人以柄,自毁长城!这,就是屠城的代价!”
“那又如何?!”
刘靖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他指着那座城池,眼中杀意滔天:“那就杀个干干净净。”
刘靖的声音很轻,却让袁袭浑身一颤。
“一座城,从老到幼,从人到狗,一只不留。”
“谁又能传出风声?曹操蠢就蠢在,杀得不够彻底!”
这一刻的刘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用最彻底的毁灭来填补心中的痛。
“杀得光人,您杀得光这天下的人心吗?!”
袁袭没有退缩,反而继续劝诫。
“纵使您能把这抚州杀成鬼域,可这天下还有多少州郡?您能把这天下人都杀绝吗?”
“这江南西道的百姓会怎么看您?他们会把您当成吃人的恶鬼!哪怕是那刚出生的孩童,都会被教导着恨您入骨!”
“主公!”
袁袭猛地一指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数万大军,声音嘶哑而悲怆。
“牛将军的死!我们都痛!”
“可城外这几万弟兄,哪个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您?!”
“您要为了一个兄弟的仇,让这几万个兄弟都去打一场没有尽头的烂仗,让他们都死在毫无意义的巷战里吗?!”
“您对得起牛将军,可您对得起他们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何而战?我们是为了终结这乱世,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秩序!”
“若我们的新秩序,是建立在一座城的白骨之上,那我们和黄巢、和石虎,又有什么区别?!”
“主公,您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座坟墓啊!”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刘靖的心脏上。
嗡——
刘靖浑身剧烈一颤。
原本充血的视野中,仿佛闪过一幅画面。
满城火光中,百姓仇恨的眼神,那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
一旦这道口子开了,他在江西苦心经营的“仁义”大旗,就会瞬间倒塌。
为了杀一个危仔倡,赔上整个江南?
值吗?
牛尾儿那张憨厚的笑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主公,俺不疼,您别为了俺,坏了大事。”
刘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他的手依然死死扣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在忍。
忍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忍得牙齿都要咬碎。
“呼——”
许久,一声沉重至极的浊气,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只握刀的手,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开了。
“哐当。”
刀锋归鞘。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刺耳。
刘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血色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他看着袁袭,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