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回了那个沉稳冷静的上位者。
“告诉那些读书人,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敢用。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刘靖纳贤的路!”
“诺!”
周柏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坚定,消失在雨夜的回廊尽头。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刘靖重新坐回独坐榻上,拿起那支笔,继续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翌日清晨,校场点兵。
秋风猎猎,旌旗卷动如龙,发出的声响宛如大海潮生。
两万大军在临川城外集结,黑压压的一片,长枪如林,甲叶碰撞之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盯着那高台之上的主公。
点将台下,甘宁、柴根儿、病秧子三员大将顶盔掼甲,昂首挺立。
“抚州虽下,余孽未清。”
刘靖一身玄色山文甲,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军。
“危全讽兄弟虽已伏法,但崇仁、南城、南丰三县依旧在观望。”
“我要你们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势,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切记!”
刘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危氏精锐已尽,这三县不过是没了牙的老虎。此次出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尔等此去,是为抚定疆土,牧守一方,非是去屠城掠地、化民为鬼的!”
刘靖目光如电,声音森寒:“这三县黎庶,皆是我治下子民。若有敢纵兵劫掠、残害百姓者,这颗脑袋,就别想再扛在肩膀上了!”
“诺!”
三人抱拳,声如洪钟。
甘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双眼里透着一股子未被满足的嗜血与贪婪。
他上前一步,手中马鞭猛地指向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语气急切,像是个没吃饱的饿狼。
“主公!这三县不过是探囊取物,弟兄们还没热身呢!那危全讽太不经打,还没怎么着就完了。”
“既然大军都动了,士气正盛,不如趁热打铁,顺江而下,把虔州也一并吞了!”
甘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卢光稠不过是个守户之犬!”
“俺听镇抚司的兄弟说了,那老儿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兵马,屁股后面还要防着岭南的那个谁……对,刘隐!他根本腾不出手来!”
“到时候主公您坐镇虔州,咱们就打开了南下的大门,随时都能挥师南下,去岭南的大海边洗刷马蹄子了!”
柴根儿一听,也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铠甲哗哗作响:“俺也去!俺的大锤还没砸过瘾呢!那什么卢光稠,俺一锤子就能把他脑袋砸进肚子里!”
刘靖看着这群求战心切的骄兵悍将,心中虽喜其勇,却也知道必须要泼一盆冷水。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贪多嚼不烂。”
刘靖走下点将台,拍了拍甘宁那坚硬的护肩,语重心长道:“甘宁,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今岁咱们一口气吞了饶、信、抚三州,地盘扩了数倍,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底子已经薄得像张纸。”
“钱粮、兵员、官吏,哪一样不捉襟见肘?若是再打虔州,战线拉得太长,一旦后院起火,或者淮南那边有了动作,咱们连回援都来不及。”
“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下一次打出去更狠。”
刘靖目光深邃,望向南方:“卢光稠就在那里,他跑不掉。等咱们把这两块肉消化干净了,再去收拾他不迟。”
说完,他收回目光,开始分派任务。
“柴根儿,你领五千精锐,直扑崇仁!”
“病秧子,你领五千人马,南下取南城、南丰二县!”
“甘宁,你率水师沿抚河游弋,封锁水面,随时策应两路大军!谁敢炸刺,就给我轰平他!”
“末将得令!”
三人齐声应诺,声震校场。
甘宁虽然对不能打虔州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主公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只能悻悻地舔了舔嘴唇:“得令!那末将就先把那抚河上大大小小的水匪清理干净,权当是给主公解解馋的品茶糕点了!”
话音未落,台下大军仿佛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前排的数千刀盾手齐刷刷地抽出腰间横刀,用刀背重重拍击在蒙皮大盾之上。
“嘭!”
一声沉闷而爆裂的巨响,如同惊雷落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便是如海啸般爆发的咆哮声。
“万胜!万胜!万胜!”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直冲云霄,竟将漫天的乌云都惊散了几分。
深秋的寒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这支百战之师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随着大军开拔,这股名为“刘靖”的黑色飓风,再次席卷了抚州南部。
此时正值江南深秋,一场连绵的秋雨笼罩了赣江两岸。
雨水不是那种畅快淋漓的暴雨,而是黏糊糊、阴恻恻的冷雨,顺着盔甲缝隙往里钻,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崩坏的世道披麻戴孝。
九月二十八,崇仁县。
雨水顺着城墙的箭垛淌下来,混合着青苔和陈年的血垢,滴落在守将王麻子的脸上。
王麻子本名王屠,早年间是杀猪的,后来黄巢过境,他凭着一把剔骨尖刀混进了土团练。
此刻,他正蹲在城门楼子的避风处,怀里抱着个缺了口的黑陶酒坛,面前的粗瓷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绿蚁酒”,上面还漂着几粒没滤干净的酒糟。
他手里抓着一只刚从滚汤里捞出来的狗腿。
这是唐末军中流行的“盆肉”吃法,不讲究切脍,只求大块顶饱。
他狠狠撕下一块连着筋的肉,吃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