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流油,然后胡乱在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上抹了抹。
“真他娘的冷。”
王麻子嘟囔着,灌了一口浑酒,辛辣粗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才让他打摆子的身子稍微暖和点。
“将……将军。”
副将是个落第秀才,此刻正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鼻涕横流。
“斥候来报,前头那支兵马领头的是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提着个铁骨朵!”
那……那肯定是传说中的杀神柴根儿啊!”
“听说……听说那柴根儿每顿饭都要吃人心下酒……”
“放你娘的屁!”
王麻子啐了一口,吐出一块碎骨头:“人心酸涩,哪有狗肉香?那都是吓唬你们这些软脚虾的!”
虽然嘴上硬,但他那只抓着狗腿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边,眯着眼看向雨幕深处。
那面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在灰暗的雨雾中若隐若现。
副将吓得脸都绿了:“那……那咱们依据《大唐律》,是不是该……”
“律个屁!”
王麻子一脚踹在城墙砖上,唾沫星子喷了副将一脸:“大唐早他娘的没影了!长安的皇帝老儿都没了,谁还管律?”
“危大帅的三万精锐都成了灰,咱们这几百号歪瓜裂枣,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狗骨头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传老子的令!”
“把库房里那几坛子私藏的‘剑南烧春’都搬出来!那是好酒,别糟践了!”
“还有!”
王麻子眼珠子一转,透出一股子市井无赖的精明:“去把前两天抓的那几个想要逃荒的壮丁都放了,一人发两个胡饼,让他们滚蛋!”
“告诉他们,刘爷爷来了,咱们不抓壮丁了,咱们积德!”
“快去!把城门打开!别让那刘靖的大军来砍,坏了还得咱们修!”
半个时辰后,崇仁县城门大开。
雨还在下,王麻子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肥肉。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乱七八糟的物件:有镀金的佛像、发黑的道符,甚至还有一颗不知是什么野兽的獠牙。
这是他保命的家当,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挂在身上。
他背上绑着几根带刺的荆条,那是他特意让亲兵去城外现砍的,上面还沾着雨水和泥点子。
他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浆的官道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后背。
当柴根儿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雨幕中时,王麻子把头磕进了泥水里,声音洪亮,透着股谄媚。
“罪将王屠!恭迎柴将军!愿为将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将军吃好喝好!”
王麻子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凄厉。
“罪将王屠!恭迎柴将军!愿为将军马前卒,杀猪宰羊,伺候将军吃好喝好!”
马蹄声在他头顶停住了。
良久,头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会杀猪?”
王麻子一愣,连忙抬起满是泥浆的脸,拼命点头,一脸谄媚:“会!会!小的祖传的手艺!城东还有几户富户养了肥猪,小的这就带人去给将军抓来……”
“站住!”
一声暴喝,吓得王麻子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柴根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黑脸上满是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他手中的铁骨朵重重顿在马鞍上,指着王麻子的鼻子骂道。
“抓什么抓?你想害死俺?”
“俺大哥……不对,是主公!出兵前特意交代了,‘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谁敢动百姓,定斩不饶!”
柴根儿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杀气腾腾:“你个狗杀才,刚见面就想让俺犯军法?是不是想尝尝俺这铁骨朵的滋味?”
王麻子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小的该死!小的糊涂!”
“哼!”
柴根儿冷哼一声,目光在王麻子那身肥膘上扫了一圈,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不能抢百姓的,但这几千弟兄的肚子也不能空着。”
柴根儿用铁骨朵轻轻拍了拍王麻子那满是油水的脸颊:“我看你这就挺富裕的。这一身膘,没少刮地皮吧?”
“既然要杀猪宰羊,那就宰你这头‘肥猪’吧!”
王麻子一听,脸都绿了,以为要杀自己。
却听柴根儿继续说道:“传俺的令!打开你的私库!拿你自家的钱,去买猪!买羊!买酒!”
“还有!”
柴根儿指了指城内柴根儿指了指城南那些在连瓦片都没有的破败茅屋:“城里的百姓若是饿着,俺也不高兴。”
“把你囤的那些陈粮都搬出来,就在城门口支锅施粥!让全城老少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若是让俺知道你少放了一把米,或者敢去强征百姓一只鸡……”
柴根儿眯起眼,手中铁骨朵猛地挥过,带起一阵恶风,将路边一块拴马石砸得粉碎。
“砰!”
碎石飞溅,王麻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俺就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听懂了吗?!”
王麻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哭丧着脸,心在滴血,嘴上却还得大声喊着:“听懂了!听懂了!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散家财!为将军积德!为百姓造福!”
看着王麻子那狼狈逃窜去“大出血”的背影,柴根儿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嘟囔道:“主公说得对,这帮贪官,就是欠收拾。”
他一挥手,大吼一声:“进城!不准扰民!违令者斩!”
十月初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