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随意地扫过公舍内的吏员。
整个外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小吏,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埋下头去,假装在认真翻阅卷宗。
就连角落里那个正在打盹的老吏,也被同伴用手肘狠狠地捅醒,猛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
所有人手中的笔都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刘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直到他迈步穿过外堂,走向通往内堂的那扇门时,这片死寂才被打破。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爆发出夹杂着兴奋与紧张的议论声。
“我的天,吓死我了!主公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强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一个年轻的小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年长的老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主公这是不怒自威,有龙虎之姿,非常人也!”
“别胡说八道!”
另一个中年人连忙制止他,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不过话说回来,主公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儿?”
此时,一个负责排版的女吏,目光在内堂公舍的方向和刘靖的背影之间流转了一瞬。
她并未开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与身旁的女伴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位女吏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凑近耳语道:“你没瞧见,主公今日穿的是常服,而非官袍,这般私下来访,倒是头一遭。”
“而且……林院长今日也打扮得格外好看呢……”
……
内堂公舍中。
林婉听着外堂传来的骚动,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来了。
她刚整理好心绪,便见刘靖推门而入。
他没有直接走向林婉,而是先走到了旁边一张空置的书案前,随手拿起了一份邸报的旧刊,仿佛在随意翻阅。
他看似在看报,实则是在等外堂的议论声彻底平息。
片刻之后,他才放下报纸,缓步走到林婉的书案前。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用一种在场其他人都能听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林院长,关于进奏院下一步的预算和人手调配,有几个章程,吏部与户部争执不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此事不宜外传,你让闲杂人等都退下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使君。”
林婉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对着刘靖盈盈一礼,心跳却快了几分。
她走到门口,对外堂的贴身婢女清荷吩咐道:“清荷,你去院外候着,若有吏部的人来送公文,直接引到偏厅,莫要让人进来打扰。”
“是。”
清荷脆生生地应下,虽然心中好奇,但还是乖巧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公舍的房门带得严严实实。
她一抬头,正好撞上林婉那双含羞带怯、又隐隐带着“你快走”催促之意的眸子。
清荷瞬间福至心灵。
懂了!
这是嫌我碍事儿呢!
“奴这就去!”
清荷应下,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将公舍的房门从外面带严实了。
出了门,清荷并没有走远。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娘子这是嫌她碍事,想和使君单独待一会儿。
清荷微垂着头,抿嘴一笑,识趣地没有离开进奏院的主建筑,而是端着茶盘,拐进了紧邻着外堂的茶水房。
这间茶水房,与林婉的公舍只隔着一道厚重的廊壁。
清荷一边假装在收拾茶具,一边将耳朵贴近那扇薄薄的木门。
她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词语。
“……不必如此……委屈……”
“……妾身……不敢……”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即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的惊呼,然后便再也听不清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窸窣声。
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两声娘子那如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放松。
清荷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好奇得不行。
她靠在茶水房的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院子里。
与别的衙门不同,进奏院的院子里,除了匆匆行走的吏员,还有一些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外人”。
有的是穿着短打的汉子,那是负责传递消息的探子。
有的是穿着绸衫的商人,那是来刊登“商告”的。
还有几个,则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落魄文人。
此刻,一个年轻的文人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校样,凑在眼前,逐字逐句地仔细比对着。
三月的阳光虽然已经有了暖意,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依然让他显得有些僵硬。
清荷认得他。
他是今年新入进奏院的校对员,名叫周安。
关于这个周安,清荷也是听院里的钱管事和几个老吏偶有提及。
听说他本是润州来的士子,在恩科考试时落了榜,因为没钱回乡,就在进奏院院外帮人代写书信过活。
后来,院里因为邸报校对总出错,林院长发话要招几个做事细心的读书人。
钱管事在外面找了一圈,最后就把这个周安给招了进来。
钱管事还听见钱管事跟人吹嘘,说他当时是如何奉了院长的命,拿着一份故意写错的文稿去考校那周安。
结果周安不仅把错字全找了出来,还把文稿给润色了一番,这才显出了真本事。
大家私下里都传,说林院长真是慧眼识珠,能从一个落榜的书生里,挑出这么个勘误纠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