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扔回棋盒,棋局已无再下之意。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众心所向,本官便不能不负众望。此事,便交由先生去操办。”
李邺闻言,长身而起,对着刘靖深深一揖到底,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属下明白。”
“王建那般德不配位之人,尚能靠一场哭戏窃取大宝。”
“主公您德被四州,民心所归,正该借此机会,登台拜将,将您的仁德与威望,堂堂正正地昭告天下!”
……
十日后,五月初五,端午。
天光大好,碧空如洗。
歙州城外的练江之上,碧波荡漾,人声鼎沸。
今年的龙舟赛,比去年又盛大了不止一筹。
江畔观赛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从城门口一直绵延到下游的渡口,怕是有数万之众。
江畔的观礼高台,也不再是去岁的临时木台,而是一座新筑的三层高楼,飞檐画角,气派非凡。
刘靖高坐于正中,身着一袭青色常服,显得闲适而威严。
其身后及两侧,胡三公、李邺、施怀德等一众文武要员,皆身着品级分明的官袍或铠甲,肃然而立。
这还是刘靖麾下文武班底第一次如此齐整地出现在万民面前,那一片官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无声地彰显着这个新兴势力的勃勃生机。
高台之下,两列身着铁甲、手持陌刀的玄山都亲卫如铁塔般矗立,森然的杀气与江上的喧天锣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所有靠近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中充满了敬畏。
临近午时,江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刘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刹那间,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的身上,原本嘈杂的江岸,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人群中,王满仓正牵着他婆娘的手,两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粗布衣裳,虽然料子不贵,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
他四岁大的儿子,仗着身子小,试图从前面大人的腿缝里钻过去,想要挤到最前排。
可人群密不透风,他刚钻了两步,就被一个转身的大汉无意间挡了回来,差点摔倒。
小家伙吃了瘪,只得气鼓鼓地跑回父亲腿边,用力地拽着王满仓的裤腿,仰着通红的小脸,大声嚷嚷道:“爹,抱我起来!我要看龙舟!我要坐高高!”
王满仓憨厚一笑,弯下腰,用他那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无比、却又坚实有力的大手,轻松地将儿子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稳了,臭小子。”
他身旁的婆娘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那件虽然簇新、但肩膀处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衣裳上,又看到他那双因为开垦坡地而布满老茧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丈夫衣领上的一个褶皱。
王满仓感受到了婆娘的动作,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踏实。
他转回头,望着高台上那个年轻却威严的身影,低声对肩上的儿子说:“娃儿,看清楚了,那就是使君。”
“记住咯,咱们家的地,咱们家的新屋,你嘴里吃的角黍,都是使君给的。”
“以后长大了,要做个对使君有用的人,晓得不?”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兴奋地指着高台:“爹,使君要说话了!”
在人群的另一侧,靠近高台的吏员区域,身着一袭青色便服的李愈,正安静地站在一棵柳树下。
他被胡三公特意安排在人群中,观察民情,记录百姓最真实的反应。
他身旁,那个名叫丫儿的女孩,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一年多的安稳生活,让她又长高了不少,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肉,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她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针脚细密,干净整洁。
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狂热地呐喊,她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官员们。
在丫儿小小的世界里,对“规矩”二字,有着最原始的认知。
她记得,以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催税吏,来到她家时,说的话就是“规矩”。
不听这个“规矩”,爷爷就要挨打,自己就要被卖掉。
后来,李愈哥哥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他说的话,也是“规矩”。
他的“规矩”,比催税吏的“规矩”更厉害,能让那些坏人掉脑袋。
再后来,她跟着李愈哥哥读书,知道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更大的“规矩”,叫“王法”。
而此刻,她看着高台上,那个被所有穿着官袍的人簇拥着的使君。
他只是站起来,甚至还没开口,下面数万人的喧闹声就一下子消失了。
这……是不是就是最大的“规矩”?
丫儿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李愈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李愈哥哥,穿上那样的衣裳,说的话,是不是就成了规矩?”
李愈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回答道:“是,也不是。”
“穿上那身衣裳,说的话,是王法,是规矩。”
“但真正能让这规矩行之有效的,是使君,是他麾下的刀,和他身后万万千千百姓的心。”
丫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高台,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执着”的光。
刘靖环视着下方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