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也最为繁复的“点茶”之法。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像这被碾碎的茶末一样,磨去所有的焦躁与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
刘靖亲自取出一块上好的阳羡茶饼,在小巧的炭炉上用微火细细炙烤,待茶香被激发出来,再用茶碾将其碾成细末,过罗,筛出最精华的部分。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行云流水。
沸水初沸,他先取少量沸水调膏,再持茶筅快速击打,直至茶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一碗色泽翠绿、泡沫丰盈的茶汤被他推到青阳散人面前,茶香混着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三州秋收都已完成,歙州也快收尾了。”
刘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几日甘宁从鄱阳湖来信,新编的水师也已操练成军。”
“楼船巍峨,在鄱阳湖上铺陈开来,遮天蔽日,随时可以顺流而下。”
青阳散人捧着温热的茶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主公了。
蛰伏一年,休养生息,积蓄实力。
如今饶、信、抚三州已如铁桶般安定,粮草爆仓,兵甲锋锐,宛如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强弓,只待松弦一刻,便要射出那石破天惊的一箭。
那个猎物,就是洪州的钟匡时,以及袁州、吉州的彭氏叔侄!
思索片刻,青阳散人放下茶盏,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沉吟道。
“主公,眼下动兵,确实是不得不发了。”
“江西之门户江州,如今已落入杨吴之手。”
“那徐温手段狠辣,经过这段时日的血腥清洗,淮南上下已基本被他压服。”
青阳散人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补充道。
“虽说那几位手握重兵的宿将未必真的心悦诚服,只不过是面上不敢造次,但大体之上,徐温已是权柄在握,锋芒毕露。”
“兵法有云:‘内不和,则外难制’。”
“如今他内部大局既定,下一步,那双眼睛必然会死死盯着江西。”
青阳散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语气急促。
“主公,强邻在侧,如芒在背!”
“徐温此等人物,绝不会容许我们在其肘腋之下安然坐大。”
“若是我们继续拖延,等他积蓄足了粮草,大军西进,届时我等便会处处受制于人,再无还手之力!”
“所以,我们必须争其先机!”
“趁他如今尚在安抚新附之地,又对北面朱梁心存忌惮、无暇南顾的可乘之机,抢先一步拿下洪、袁、吉三州,全据江西天险。”
“唯有如此,日后方有与徐温这位枭雄分庭抗礼的根基!”
刘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青阳散人:“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我缺一个理由。”
名不正则言不顺。
哪怕是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大张旗鼓地攻打邻居,总得要一块遮羞布。
若是师出无名,贸然进攻,容易引起周边势力的恐慌与联合抵制,甚至会让麾下那些读过书的将士觉得自己是助纣为虐的土匪,于军心不利。
当然,师出无名之战亦有不少,比如那高赖子,没脸没皮。但这样的人,只能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
青阳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此事好办。”
刘靖眉头一挑:“计将安出?”
青阳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指向了西边的袁州、吉州,又指向了更南边的湖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阴损。
“据‘密报’,袁州刺史彭玕、吉州刺史彭环叔侄二人,因畏惧主公神威,私下勾结湖南马殷,欲引蛮兵入室,祸乱江西,意图攻打洪州。”
“此等行径,无异于卖国求荣,数典忘祖,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里,青阳散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主公身为宁国军节度使,又是大唐忠臣,岂能坐视不理?”
“为了保全洪州百姓,为了维护江西的安宁,主公不得不‘忍痛’抢先一步出兵洪州驰援,以防洪州有失,保全江西父老!”
“哈哈哈!”
刘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善!大善!此计甚妙!”
这就是指鹿为马!
这就是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刘靖要吞并洪州,是为了扩张地盘,却硬生生说成了是为了保护洪州而去“驰援”。
明明彭玕那老小子是个只想守着家底过日子的怂包,却被扣上了一顶通敌叛乱的恶名。
这理由,无耻得坦坦荡荡,霸道得理直气壮。
“那一向谨小慎微的彭玕,若是知晓自己莫名背上了这‘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罪名,只怕要惊得寝食难安了。”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这便是舆论的锋芒。兵马未动,大义先行。”
“哪怕他浑身是嘴,在这一纸报纸面前,也成了哑巴吃黄连。”
“这比直接动刀子,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青阳散人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刘靖和旁人不同。
他手下有进奏院,更有那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歙州日报》。
只要报纸一发,铺天盖地宣传出去,数万份报纸洒向江南,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至于钟匡时信不信,彭玕信不信,甚至马殷信不信,那都不重要。
只要这江南西道的百万百姓信了,只要刘靖麾下的士兵信了自己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那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便是‘话语权’的威力!
刘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而通透:“世人多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