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那些贪婪的胃。
而盒子的另一边,则是几份泛黄的信笺和卷宗。
这些阴私密卷,大多是这些年他在帮徐温“清理门户”时,利用那些被废弃的情报残本,一笔一划亲手抄录、整理出来的。
徐知诰的手指在那几份卷宗上轻轻抚过,拿出一份。
其中一份,白纸黑字地记载着秦裴当年的旧事。
秦裴奉命围缴江州叛乱,曾在乱军中暗中放走了一名先王旧部的家小。
那卷宗里不仅有当时领路小卒的供词画押,甚至还附着那家小后来在宣州隐姓埋名的详细地址。
在徐温眼里,这种“心怀旧主”的举动便是最大的不忠。
这份卷宗,便是悬在秦裴脖子上最利的一把铡刀。
而另一份卷宗则要“俗气”得多,那是关于秦裴麾下头号悍将。
牙内都虞候张勇的。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张勇在广陵各处私赌坊欠下的巨额赌债,足有数千贯之巨。
更有甚者,张勇为了填补亏空,竟私自倒卖了江州军械库中的三千领皮甲。
每一笔银钱的流向,张勇自以为做得隐秘,却都被徐知诰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为了应付徐家将来的“变故”而准备的防身符。
徐知诰很清楚,秦裴这种宿将骨子里只认先王杨行密,对亚父徐温尚且只是面和心不和,更何况是对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养子?
如果没有这些足以致命的软肋和足以塞牙的重利,他此行去江州,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
至于那竹筒?
秦裴若死了,乱兵哗变,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他将这些足以撬动两万大军的筹码,贴身塞进了行囊的最深处。
然而,刚到徐府大门口,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细雨中,徐知训并没有去调兵,而是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马鞭,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见徐知诰出来,徐知训阴沉的目光在他身上那简单的行囊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弟,父亲把你单独留下,说了这么久……”
徐知训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给了你什么好差事?莫不是把我也要去的那几州兵马,分给你了一半?”
徐知诰心中了然。
原来是在嫉妒父亲的‘独对’,怕我分了他的兵权。
徐知诰立刻垂下头,露出一副惶恐且无奈的神色,从怀中稍微露出那份监军文书的一角,苦笑道。
“大哥说笑了。”
“父亲是嫌我平日里只懂算账,不知兵事。”
“这次去江西,也就是替父亲跑跑腿,去那秦裴军中做个‘录事参军’,管管粮草账目罢了。”
“你也知道,那秦裴脾气又臭又硬,这可是个苦差事。”
一听只是个管账记录的文职,徐知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中的警惕立刻化作了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哈!我就说嘛。”
徐知训策马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知诰,甚至伸出马鞭,极其无礼地挑起了徐知诰的下巴,语气中满是优越感。
“这就对了!父亲到底还是眼毒,知道你是个什么成色。”
“这种又要受气、又要跑腿的活计,确实只适合你。”
“毕竟你是杨家不要的弃子,又是我们徐家捡回来的一条狗。”
“若是让你去领兵杀人,怕是你那双算账的手都要吓哆嗦了。”
徐知训收回马鞭,指了指润州方向,狂傲地笑道。
“大哥我去润州那是建功立业,你去江西那是替人看家护院。”
“啧啧,这就是命啊。”
徐知诰神色未变,甚至把头低得更低,恭敬道。
“大哥武勇盖世,自当担此重任。”
“小弟愚钝,只能替父亲、替大哥守好这一亩三分地的粮仓。”
“哼,算你识相,知道谁才是主子。”
确认了自己地位不可动摇,徐知训这才心满意足。
大笑着一夹马腹,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徐知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任由那飞溅的泥水甩在自己的袍角上。
直到徐知训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他才慢慢直起腰。
伸手轻轻弹去了袍角上的泥点。
随即,他用拇指狠狠擦过刚才被马鞭挑起的下颚,力道大得几乎蹭破了一层皮,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最肮脏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份沉甸甸的手谕。
又摸到了行囊深处那一叠足以收买秦裴副将的柜坊凭信,以及几封足以拿捏秦裴命门的阴私密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火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鸷的笑意,宛如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
父亲,您教我的这把刀,孩儿记住了。
只是日后这把刀会砍向谁……恐怕连您也猜不到吧。
“驾!”
徐知诰一抖缰绳,带着亲卫消失在漆黑如墨的雨夜中。
这乱世的浑水终于要彻底搅起来了,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浑水中,做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
潭州节度使府。
如果不说这里是潭州,光看这天气,还以为换了个季节。
不同于广陵的阴雨连绵,荆湘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雷暴前夕特有的燥热与压抑,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富丽堂皇,透着一股浓烈的商贾之家的奢华。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驱蚊艾草的辛辣味。
这种甜腻与辛辣混合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勒得人喘不过气。
大殿角落里,更是供奉着一尊狰狞的梅山教神像,神像前香火缭绕,透着几分梅山蛮特有的巫风神秘。
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