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面的骄兵悍将难免有心怀叵测者。”
“有了此图,大帅便如扼住了袁州的咽喉,若有人敢生二心,大帅顷刻间便可教其化为齑粉!”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张昭一眼,语带讥讽道:“张兄,这时候谈什么田亩税赋?大帅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入城!是兵不血刃的实利!”
“你那点书生之见,莫要误了大帅的军机!”
一个献“钱粮基石”,一个献“入城钥匙”。
两份礼物,刀刀见血,全是把旧主卖得干干净净的投名状。
刘靖坐在上位,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手按着那卷地图,一手压着那卷麻纸,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这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许久,刘靖才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二位,都是有心人啊。”
这一声意味不明的夸赞,让两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刘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账册,却并未就此止步。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
“归附之事虽定,但治理才是难点。”
刘靖手指在舆图上袁州那片绿色的山林区域点了点。
“袁吉二州西临湖南,南挨岭南,山林茂密,多有‘蛮獠’聚居。”
“若本帅接手袁州,欲求长治久安,二位……有何教我?”
王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那卷地图价值的绝佳机会,连忙抢先开口:“大帅圣明!那些蛮子确实是刁民!”
“依下官之见,大帅只需派遣重兵,扼守住下官图中标记的那三处关隘,再把几个带头的洞主抓来砍了,杀一儆百!”
“这帮蛮子畏威而不怀德,打怕了自然就老实了!”
刘靖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昭。
张昭心中暗喜,深吸一口气,从容拱手道:“大帅,王使节之言,乃是扬汤止沸之法,非长久之良方。”
“治蛮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下官有一‘羁縻三策’!”
“其一,曰‘互市’。”
“设榷场,以盐铁换山货,利诱之。”
“其二,曰‘征募’。”
“招青壮组山地营,削其力。”
“其三,曰‘分化’。”
“拉拢亲近部族,打压桀骜之辈,引其内斗。”
张昭说完,并未露出得色,反而长叹一声,苦笑道:“此三策,下官曾多次向彭使君进言,可惜……”
刘靖来了兴趣:“可惜什么?”
张昭拱手道:“可惜此策虽好,却需大魄力。”
“设榷场需打破豪族对私盐的垄断,断人财路!”
“招山地营需足额军饷,不可克扣!”
“分化部族更需官府威信如山,令行禁止。”
“彭使君……受制于豪族,又舍不得钱财,故而此策虽有,却只能束之高阁,沦为纸上谈兵。”
说到这里,张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但大帅不同!”
“大帅雷霆手段,压得住豪族!”
“军纪严明,信得过蛮人。”
“这‘羁縻三策’,唯有在大帅手中,方能化腐朽为神奇!”
“非策之功,乃大帅之威也!”
刘靖看着堂下侃侃而谈的张昭,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欣赏。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不仅有眼光,更有手段,而且——会说话。
“精彩。”
刘靖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张先生这‘羁縻三策’,确是谋国之言。”
“王使节的‘雷霆手段’,关键时刻亦不可或缺。”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声音转冷:“不过,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但若日后让我发现这图上有半处错漏,或是这账册里藏了私心……”
不需要说完,那股森然的杀意已让两人如坠冰窟,齐齐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若有半句欺瞒,愿领军法!”
“那便好。”
刘靖收敛了杀意,挥了挥手:“二位一路劳顿,且先回袁州复命。待我大军入城之时,自会有赏。”
……
出了帅帐,被凛冽的秋风一吹,张昭和王贵这才惊觉,各自的背衫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寒意彻骨。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机械地随着亲卫走出大营。
直到行出数里,回头再也望不见那旌旗蔽日的连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王贵脚下一软,竟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路边的枯草堆里。
待稳住身形,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张昭,心中那股子被压了一头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张兄,好口才啊。”
王贵喘着粗气,语带讥讽地刺了一句:“方才在大帅面前那番‘谋国之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房谋杜断在世呢。”
“只可惜啊,大帅似乎没怎么入耳,反倒是把我那地图收得挺利索。”
张昭正心神不宁,闻听此言,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王贵,眼神中透着一股森寒。
“王贵,你真以为大帅收了你的图,你便赢了?”
张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我今日,便如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
“你献的是刀,我献的是策。大帅两样都收了,却未许半点官职……”
“你这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莫非还没看透?”
王贵一愣,眉头紧锁:“看透什么?”
“他在掂量我们的成色,也在熬我们的性子。”
张昭忽然逼近一步,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