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查明,当时洪州府库尚有存粮二十万石。”
刘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让钟匡时的心脏抽搐一下。
“钟兄,你口中的‘仁义’,似乎并未惠及治下的百姓啊。”
钟匡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靖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拿起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份官员的任免名册。
上面赫然是几名因贪墨而被弹劾,却因是钟氏姻亲而被提拔重用的将领名字。
“以贪墨之辈为爪牙,以刻薄之法待士卒,以无视之态对苍生。”
刘靖终于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视钟匡时,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钟兄,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守住这份基业?”
“我……”
钟匡时张口结舌,脑中一片轰鸣。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嘱托他要善待将士、体恤百姓的场景。
他看到了自己初登大位,也曾想励精图治,却被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架空,被骄横跋扈的牙将要挟。
他看到自己在一次次的妥协中,渐渐磨平了棱角。
学会了用权术牵制,学会了用空洞的许诺来安抚人心,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模样。
那些被遗忘的初心,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我非弑杀之人。”
刘靖的声音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你的性子,不适合坐这张椅子。去我歙州吧,当个富贵闲人。”
他开始描绘另一幅画面。
“新安江上新修了数百艘画舫,夜夜笙歌;歙州的墨、歙州的砚,引得天下文人雅士流连忘返。”
“城外的伤兵营里,那些为我断了手脚的老卒,都能分到五亩永业田,每日里牵着孙儿在田埂上晒太阳。”
“那样的日子,不比你在这里日日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钟匡时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他引以为傲的“仁义”,在刘靖治下最普通士兵的待遇面前,成了一个笑柄。
他所坚守的“基业”,不过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残局。
“胜败乃兵家常事。”
刘靖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诛心。
“给我一个体面,也给你自己,给你钟家一个体面。如何?”
大堂内一片死寂。
许久,钟匡时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一寸寸地垮了下去。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神空洞,喃喃道:“陈象……此人可用。”
“满城文武皆贪,唯独他身家清白,两袖清风。”
“他是个干干净净的读书人,未曾与那帮硕鼠同流合污。”
“留着他,或许能帮你守住这洪州的底子。”
钟匡时顿了顿,目光有些涣散,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
“若你将来有心,想要去争一争那天下……”
“此人胸中的丘壑,或许亦能助你一臂之力。”
“好。”
刘靖笑了。
刘靖笑着点点头,说道:“委屈钟兄在府里住几日,过几日我便安排人手,护送钟兄一家去歙州。”
说罢,他又朝着那两名士兵吩咐道:“送钟兄下去歇息,传我令,任何人不得劫掠库房,侵扰女眷,若有人敢犯,军法处置!”
“得令!”
两名士兵抱拳应道。
钟匡时认命般起身,踉跄着走向后院。
处置完钟匡时,刘靖迈步走出正厅。
门外。
以陈象为首的一众降官依旧跪伏在地。
方才大厅中的谈话,刘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了陈象耳中。
不杀旧主,反赠金银田宅,善待家眷。
在这动辄灭人满门的乱世,此等胸襟,实属罕见。
“刘节帅仁义,下官代我家大王,谢过刘节帅。”
陈象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刘靖,眼中已无之前的死志,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一丝感激。
随后,他双手加额,重重地躬身一拜。
“陈先生,请起。”
“钟兄方才,只向我举荐了你一人。”
刘靖目光灼灼,审视着眼前这位中年文士。
“可见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钟兄过于书生气,不适合这吃人的世道。”
“你,可愿辅佐我?”
陈象身躯微微一震。
他犹豫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为刘靖效命,一则是展现自己一身所学,不负平生抱负。
二则……
也是为了护佑钟家那一丝血脉。
先王待他不薄,临危托孤,这份信任,他必须要报答。
若他不降,钟家恐怕真的要断了香火。
良久,陈象长叹一声,躬身长揖,语气坚定:“下官……愿意。”
“好!哈哈哈哈!”
刘靖大喜,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得先生相助,洪州无虞矣!”
一番姿态做足,陈象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顺势起身,沉吟片刻,并未急着表忠心,而是主动开口问道:“节帅既下洪州,下一步,是否要出兵袁、吉二州?”
刘靖点头道:“不错。”
“不瞒先生,袁州彭玕早先已遣使纳降,表示愿意归附。”
对于彭玕归附,陈象丝毫不觉惊讶。
他先是拱手恭贺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彭玕真心归降,袁、吉二州已是釜中之鱼,锅中之肉。”
“私以为,倒是不必急于一时,可先缓一缓。”
闻言,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哦?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象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先取江州!”
陈象指着北面的方向,侃侃而谈:“江州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