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宁国军的火头推搡在地。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老卒,正一脚踩在饭桶上,大声鼓噪:“弟兄们!这给的是人吃的吗?”
“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想当初在钟帅帐下,咱们顿顿有肉!”
“如今倒好,成了没娘的娃,连饭都吃不饱!”
“对!不给肉吃,咱们就不操练!”人群中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还我等军赐!”
骚动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哗变。
“找死!”
庄三儿眼中杀机爆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刘将军,你看到了?这就是你说的‘施恩义’!”
他正要下令亲卫上前弹压,却被刘楚一把拦住。
“庄将军稍安勿躁,看某的。”
刘楚并未拔刀,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那群情绪激动的士兵。
他走到那为首的老卒面前,并未发怒,反而笑了笑,一拳捶在他胸口:“黑牛,你小子力气又大了不少。去年你娘生病,你预支了三个月的军俸,这事儿还记得吗?”
被称为“黑牛”的老卒一愣,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呐呐道:“记……记得。”
刘楚又转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张三,你儿子今年该开蒙了吧?”
“李四,你那新媳妇可还安好?”
“王五,你腿上的旧伤,阴雨天还疼吗?”
他一连点出十几个人的名字,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私事。
那些原本还在鼓噪的士兵,被他一一点名,纷纷低下头,脸上的戾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营地里的气氛,在刘楚三言两语间,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弟兄们,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憋屈。”
刘楚的声音变得沉重。
“城破了,旧主没了,心里没着没落。”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宁国军的规矩,我这几天也打听了,赏罚分明,抚恤丰厚,比咱们以前强得多!”
他猛地转身,指向人群后方几个眼神躲闪、一直在煽风点火的人,厉声喝道:“黑牛他们只是想吃口好的,心里没坏水!”
“但你们几个,又是为了什么?!”
“是想借机生事,让弟兄们都跟着你们去送死吗?!”
那几人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拿下!”
不必刘楚再多言,庄三儿已然会意。
他一挥手,身后的玄山都牙兵如猛虎下山,瞬间将那几名真正的煽动者按倒在地。
庄三儿走到惊魂未定的降卒面前,声音如冰:“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宁国军的兵!”
他抽出横刀,刀光一闪,为首那名煽动者的头颅应声落地。
“我们的规矩很简单!”
庄三儿的刀尖滴着血。
“奋勇杀敌者,赏田、赏钱!”
“临阵脱逃、作奸犯科者,如此人!”
说罢,他一脚踢开尸体,对身后吼道:“来人!把那几车犒军的猪羊都拉上来!”
“今日全营开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看着滚落在地的头颅,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降卒鸦雀无声。
恐惧与渴望,这两种最原始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开始重塑这支军队的灵魂。
刘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对庄三儿抱了抱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镇南军,已经死了。
处理完一切要务,刘靖独自一人登上节度使府的望楼。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楼下,是万家灯火的洪州城。
新政的推行让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他的目光越过沉沉的夜色,望向遥远的北方。
在那里,季仲正率领孤军,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
每一个时辰的拖延,都意味着袍泽弟兄的鲜血在流淌。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救季仲,更是为了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一举夺下江州。
将整个江西彻底纳入囊中,为日后图谋天下,奠定最坚实的根基。
“季仲,一定要撑住!”
刘靖握紧了城头的冰冷砖石,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