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验’,以防水油纸印制,上有节帅大印与镇抚司骑缝印,伪造极难。”
“最要紧的是——”
陈象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等可向全城许诺,凡主动更换新‘公验’者,其名下田亩,今年可减免三成赋税!”
说到此处。
陈象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略微泛黄的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感慨。
“其实……”
“这份方略,下官三年前便已拟好。”
“只是在那暗无天日的旧府衙中,只能压在箱底,任其积灰。”
刘靖挑了挑眉,问道:“哦?既有良策,为何不早献于钟兄?”
陈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计虽妙,却是一剂虎狼之药。”
“它要挖的,是洪州百年世家的根基;它要断的,是那些豪强巨贾的财路。”
“钟家父子虽有恩于我,但他们根基在此,与城中大族盘根错节,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少主性子懦弱,受制于人。”
“若下官那时献此策,非但行不通,反而会引火烧身,害了自己,也乱了洪州。”
说到这,陈象猛地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快意:“但节帅不同!”
“您不欠洪州世家半分人情。”
“您手握强兵,杀伐果断,视豪强如草芥。”
“唯有您手中那把不讲情面的横刀。”
“才镇得住那些魑魅魍魉,才配得上这剂猛药,让洪州起死回生!”
话音落下。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刘靖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陈象一眼。
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文弱书生。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吞的旧臣,骨子里竟也藏着如此凌厉的锋芒。
而那妙计,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无异于天降甘霖。
他们不仅能获得一个受新政权承认的合法身份,更能实实在在地减免赋税,必然会踊跃办理。
而那些侵占了大量田产、隐匿了无数人口的世家豪强,则会陷入两难的绝境。
若不去更换,他们名下的土地和佃户便成了“黑户”,随时可能被官府以“无主之地”的名义收走。
若去更换,则他们多年来巧取豪夺、隐瞒不报的家底将彻底暴露在刘靖的眼皮底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好!好一个另起炉灶!”
刘靖抚掌大赞。
“就依先生之计!洪州就仰仗先生了,本帅要去抄了秦裴后路,夺回江州!”
天亮后。
洪州城内四处张贴出更换“公验”的告示。
告示前人头攒动,识字的读书人一遍遍地为周围的百姓念着上面的内容。
当听到“减免三成赋税”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一纸令下。
犹如巨石投入深潭。
但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
除了那个随时俯仰、早已纳了效忠誓书的李家,正鸣锣击鼓地配合新政外。
城中其余几大世家,此刻皆是门窗紧闭。
深宅大院的密室之中,烛火幽暗。
家主们面色阴沉,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惶。
钟彦那颗挂在城头的脑袋,血迹未干。
那是刘靖立下的规矩,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谁也不想做第二个钟彦,谁也不敢去触碰那把杀气腾腾的横刀。
正面硬抗?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刘靖要名,要民心,那田亩上的利,咱们便忍痛让给他几分。”
一位年长的家主捻着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但这割下去的肉,总得从别处长回来。”
“他管得了田契,难道还管得了市面上的米价、布价、柴炭钱?”
“还有咱们在各县乡里的那些佃户、宗亲……”
“官府的‘公验’发下去是一回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到了田舍奴手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几声低笑在密室中响起。
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更多的却是阴狠的算计。
……
民政初定,军心亦需重铸。
洪州城外,原镇南军大营。
降卒被集中在此,营地里弥漫着一股躁动、迷茫与不安的气氛。
他们刚刚更换了旗帜,却还未更换人心。
庄三儿与刘楚并肩走在校场上,身后跟着各自的亲卫,气氛有些微妙。
庄三儿眉头紧锁,他看着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中带着桀骜与不屑的降卒,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纪律松弛,毫无军容可言。
“刘将军。”
庄三儿停下脚步,声音生硬。
“这帮人,骨头太软,得用刀子给他们紧一紧。”
“依某看,当效仿古法,行‘抽杀之法’,选出最不驯的百人队,当众斩首十人,方能震慑全营,令行禁止。”
刘楚闻言,眉头一皱,摇头道:“庄将军此言差矣。他们并非阵前投降的懦夫,而是城破后被迫归降。”
“其中不少人,父祖两代皆食钟家俸禄,心中尚有旧主之念。”
“此刻若行酷法,非但不能震慑,反而会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好酒好肉供着,等他们念我军的好?”
庄三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嘲讽。
“当先施恩义,稳住人心,再严军纪,去其骄气。”
刘楚沉声道:“这些人,某带了十几年,知道他们的脾性。请庄将军给某三日时间,若三日后军容无改,再行军法不迟。”
庄三儿还想反驳,就在这时,营地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只见数百名降卒围在灶所门口,将